前头路边,一个同她制式差不多的摊子支着,两个大桶揭开冒着热气,旁边那个叉腰和人闲话抱怨的,不是王梅香和她娘家兄弟又是谁!

    许棠心里梗一口气,前两日采菌的时候提心吊胆,生怕又被那神出鬼没专捡便宜的王梅香盯了梢,却没想到在这种地方遇见了她。

    许棠牵着金珠缓缓而来,挪到王梅香的摊子旁,两人皮笑肉不笑地打了招呼。

    “好巧啊。”

    “是巧呢。”

    不是许棠想离她这么近,关键这王梅香惯会捡便宜,此刻占了她亲手刨的灶眼,正咕嘟咕嘟煮着不知什么甜腻得发慌的东西。

    许棠没同她客气:“姐姐占了我的灶了,挪挪吧,要不要我接你锄头自己挖一个?”

    王梅香可没有要撤火的意思,揭开盖子搅动里头粘稠的甜粥:“小妹可真会说笑,这青天白日大路边上,怎么这么巧我随便烧火煮个粥,这灶眼就占了你的了?”

    许棠倚着锄头往旁边一立,迅速扫过了王梅香带的那些物件,眼瞧着是没有趁手的工具的,再看一看经过一场大雨看起来甚是有些摇摇欲坠的土灶,心生一记。

    “这么说,姐姐随便捡了一个灶用着,也不是自己挖的咯?”

    王梅香早就看着小丫头片子不顺眼了,今日说什么都想好好争一把来着,没想到她没了李桂红在身边,这么快就服了软。

    “不是我挖的又怎样,凡事讲究先来后到,你实在要用,便等着吧!”

    许棠装着乖巧往旁边一靠,提在手里的锄头本是打算清理可能被堵塞的泉眼所用,这会子她算准方向,将锄头暂靠在金珠身上,回身在它背上的包袱里翻找着什么,瞧准了金珠怕痒的地方一挠。

    “嘭!”

    一声巨响自身后传来,吓得王梅香两姐弟是一抖,一回头,方才还立靠着的锄头好死不死砸在了她炖煮的锅上!

    “你!干什么呢你!”

    许棠赶紧把锄头扶起来赔笑:“这畜生没个定性,连个锄头都靠不住。”她赶紧蹲下,方才咕嘟炖煮的大锅受了外力,此刻一股脑坐穿了脆弱的灶眼,老老实实墩在了熄灭的炭火,里头的东西倒是一点没撒。

    “还好还好,姐姐煮的粥没撒!”

    王梅香怎么会没看出来这小丫头片子是故意的,好在她来得早,该煮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眼下她是不着急用灶的,谁做的孽谁自己受着吧!反正她看这灶也不稳,她要起个新的自己有的是办法抢着用!

    她就这么叉着腰在一旁看着:“哟,小妹急着用灶的话,怕是要重新另起一个了呢。”

    许棠收起方才的假笑,牵着金珠干脆利落转了身:“哦,这灶啊,再说吧。”

    “哎你!”

    许棠牵着金珠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摆开场地,王梅香远远瞧着她好像从包袱里提了个三足圆形的铁架子出来,往地上一放,立了个挡风的围板就当灶用了!

    好啊!原来在这儿等着她!

    铁架子你用得,我又有何用不得,赶明儿我就到镇上去打个一模一样的回来!

    先前她听说这妹子在路边卖水十文钱一碗的时候就在村里放过话,断言这黑心丫头肯定挣不到钱,异想天开干闹笑话,结果人成日地去,听说从来没空着手回来过,她便起了这个心思。

    采菌她输过一回,卖水有什么难的,她熬得一手好汤,难不成比不过这个小丫头片子?

    王梅香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有些没底,这白水能卖十文钱一碗鬼都不信,她肯定还藏着掖着什么好东西!

    王梅香有意无意往许棠所在的方向悄悄靠近,斜着眼观看了许棠架起锅,又咕嘟咕嘟烧了几壶大白水,哗啦往桶里一倒,便立了招牌摆开架势要开张了?

    就这?

    不得不说,王梅香有些失望。

    看来这妮子不过是占了先机,运气好点罢了,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的东西,拿什么和她争?

    白水十文都有人买,她这精心熬制劳她兄弟死乞白赖翻山背过来的,怎么着也得收二十文一碗!

    王梅香这边招牌一打,两个饮水摊子间的较量便正式开始了!

    头一日许棠占了经验丰富的优势,选在了众多人流先来的前侧,意味着大多数的人沿着官道往城里走,首先会到达她的摊位面前。

    王梅香只瞧见她茶水十文的好价,却没注意到许棠白水两文随便喝的揽客优势,仅有的几个愿意在秋老虎的烘烤下掏钱缓解口干舌燥的赶路人,清凉的白水喝饱了,没几个会选择花上二十文钱买一碗平平无奇的家常小粥。

    第一回 合,许棠胜。

    第二日,许棠紧赶慢赶,还是没能挤在王梅香前头。她倒好,自己一堆破烂的物件隔几米摆一个,愣是把许棠先前看好的好长一处地段全占了,像一只巡视领地的老母鸡,饶她兄弟看着摊子,她抄手在路旁来回晃悠,为的就是让许棠没有一处上好的落脚之地。这日王梅香还换了策略,昨日腻得要死的甜粥换成了清清淡淡的绿豆粥,价格也砍了半。

    这两日本来生意就不好,许棠靠着前些日子积累的零星丁点的常年在路上奔波的熟客,好说歹说和王梅香打了个平手。

    第三日,许棠实在是不想抽出精神和王梅香斗法消耗心力了,本来她是想着借此机会推销推销自己茶叶的,这两日和王梅香抢地盘争客源,连背几句酸诗舞文弄墨吸引客人的功夫都没有了。

    不行,她得再换个地方。

    这日下午她早早收了摊,牵着金珠入了山林,王梅香以为她败下阵来,独占这一生意好不自在,乐得眼睛都要看不着。

    自打这丫头来了之后,回回捡菌回回就输给了李桂红,早憋得她心气不顺了,这一次,可算赢回来一把!

    许棠牵着金珠回了山泉眼处,估摸着大致的距离,一路开着道,翻到了围山而绕的另一侧官道,此处林荫更甚,虽比不得前一处裸露无遮无掩骄阳易燥,容易激发赶路人卖水的欲望,地利不占优势,但起码人和要盛两分,她自己也要凉快些。

    她也想开了,这卖水依着时令,夏日卖凉冬日暖,这不前不后的秋日来了,生意不好也不必这么卖力了,更不要说还有个惹人烦的成日在眼前晃。

    秋蝉叫得嘶哑,许棠躲在阴凉底下,有一搭没一搭扇着风,不一会儿就靠着树干打起了盹。

    “谁,水……”

    她被含糊不清的奇怪叫喊声吵醒,面前两个衣衫褴褛的人立在摊前,喉咙里说着她听不懂的话,枯柴般的手指指指自己的干裂洇着褐色血迹的嘴唇,又指了指许棠面前半桶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