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衣饰虽然破烂,但仍然能瞧出大片污渍掩盖下不同于汉人的样式,许棠本着生意人的原则,从今日仅有的那点进账中掏出两枚钱币,连比划带说,也指着面前那桶清水。

    “两文,就两文钱,交了钱才能喝,随便喝!”

    那两人大概是没听明白,干瘦的手指指向那一桶清水的动作更加急躁,回手在自己脖颈上挠下一道又一道触目的抓痕。

    算了算了,许棠把钱袋子往身后一放,就当做一回善事吧。她拿出两个小碗,盛了水递给两人,牛饮般的吞咽声之后,两人又比划着要了一碗。

    一碗过后又一碗,许棠没了耐心,索性把水瓢放到桶里,等他俩喝个饱就是。

    她做回树荫下,掂了掂钱袋子,思绪又被喑哑的蝉鸣声勾走了,却没注意到饮水声暂停的间隙,那两个男子悄悄对视,转而抬眼对着她扫视的诡异目光。

    粗陶碗放在案面上,发出轻轻的磕钝声,许棠起身,见那两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哎,你们还喝么?不喝我就——”

    回答她的,是两人迅速靠近的身影,垂涎般的神情,还有猛然截断她呼喊的扼喉。

    嘶哑的蝉鸣归于平静。

    第39章

    男人用臂弯死死勾着许棠的颈部,一手反拧她的胳膊,将人迅速往密林深处拉去。

    缺氧使得许棠几乎出现了眩晕,可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地意识到了男女体力的差异。这个男人只是看起来孱弱罢了,其实枯瘦的手臂下全是扎实的筋骨,像铁钳一般禁锢住她,不留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不是容易放弃的人,求生本能主导了意识,几番拼命的挣扎彻底激怒了男人,近乎失去理智的殴打除了给她带来麻木肿胀的疼痛,还有仰面阖眼自额角鲜血染红的视线。

    她失去了反抗的资本,绝望地闭上了眼,男人停下观察她,外头路边的小摊处,传来了物件翻动的凌乱声音,还有金珠没命般高亢焦急的叫声。

    那男人淬了一口,停下解裤带的手,似是被吵闹扰了兴致,重新拖起许棠,往山林更深处走去。

    这次,他放松了警惕,也失去了等待的耐性,一只手揪着许棠的后颈拖行,另一边低头用手急不可耐地解着扭成一团的裤带。

    在他没注意到的角落里,许棠将右手五指藏在身后,水葱般的指甲狠狠扣进泥里,全然不顾翻裂的甲面和砂石划破十指连心血淋淋的刺痛。

    老天爷,求求你,帮我这一回。

    她虔诚祈祷,在下一刻手指锥心的疼痛传来时,成了!

    许棠死死扣住掌心所及那块尖石,腰腹使力一个滚身,在男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挣脱了抓在他手里的衣领,用尽全身的力气瞄准的他的眼窝,狠狠戳了进去!

    “啊——”

    许棠感觉她是戳爆了某种球状物的,因为剧烈疼痛而暴起的男人一脚将她踢开,被击中柔软肚腹的许棠被痉挛般的疼痛变成了一只虾米,双脚被又他报复般碾压踏足,手里的尖石却仍未曾松开。

    她盯着男人□□二两肉所在的地方,强迫自己从痛楚中抽离。

    只要他再靠近,只要他敢再靠近,就比着他断子绝孙的地方来!

    血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许棠竭力支起身子,背靠着树干喘息,企图从空洞的背后寻得一丝安全感。

    一只眼血肉模糊的男人面对着她缓缓而来,她慌乱地用衣袖擦拭着眼前迷蒙的血迹,额头的伤口不止一处,温热的鲜血怎么擦也擦不净。

    她想逃!她想反击!可是她看不清!

    粗粝的山石在她手心磨出血来,那一团模糊的人影离她越来越近。

    林外金珠的叫声已经归于平静,他们连畜生都不放过!

    她是倒了天大的血霉,就不该动什么恻隐之心,荒郊野岭碰上这劫财又劫色的,连活命都成了问题。

    她瑟缩着后头,后背死命抵着树干,树林间西照的余辉撒到她面前,面前人影靠近的黑暗就显得那么清晰与绝望。

    来吧,只要你再往前一步!

    许棠双手在后,一手抓了浮土,一手是不曾放开的尖石。

    来人的身影透过她的视线,变成一团逐渐浓郁的血色,一步,两步。

    就在她双手近乎脱力的同时,面前的阴影却突然消失了!

    而后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许棠迅速抽身抹了一把眼睛,面前的人影是还在,却换成了一副更为年轻的面孔,而方才倒地的重物才是被她戳爆了一只眼的歹人。

    她紧绷的神经未能放下,瞧着少年手里沾着血迹的石块嗓音发颤:“你、你……”

    少年连忙丢了石头双手举起,竭力表达了自己的无害。

    许棠想起来了,这个人她是见过的。

    在那日庆安镇上的街心处,那一堆待价而沽的孩子中间,那个差点摔倒的老妇人的孙子?

    身后相互搀扶而来的两个身影证实了她的猜想,老妇人见她这般惨状,赶紧招呼少年过来帮忙。

    她穿着夷人的服饰,却说着一口还算流利的汉话。

    “姑娘别怕,这是我孙儿,他不太会说汉话。咱们前些日子在镇上见过,你扶过我,还记得么?”

    许棠点点头,头部后知后觉的痛楚撕扯着她,似乎将她的脑子剌开一条缝,连最轻柔的风吹过都像刀割。

    她鼻音混着哭腔,未干涸的血和着泪,视线模糊得一塌糊涂。

    “回、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