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苍凉,清寒的月光淡淡地笼罩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虚影。

    宋祁玉的脸隐在黑夜之中,看不透任何情绪,只见他有僵硬的手,缓缓地抚在了她背上。

    这样一个温暖的怀抱令他觉得无比陌生,但他还是暗暗地将手收紧,肆意贪婪地索求她身上的温暖。

    夜,沉寂如水,倘若不是又一阵更清晰的打更声,他们仿佛可以这样坐到地老天荒。

    半晌,宋祁玉松开了手,声音缓缓地从她的耳畔响起。

    “阿衿,我有件东西想给你。”

    他手里不知何时握着一块玉佩,郑重地交到她手中。

    宋祁玉的指尖冰凉,连同玉佩一起,熨帖着她的掌心。

    小赵将玉佩拿起来一看,玉佩在淡淡的月光之下,发出莹润的光泽。

    上面所刻之,就是宋祁玉当初要她画的仙鹤与松,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复刻出来了。

    仙鹤与松在这玉佩上栩栩如生,月光之下更加熠熠生辉。

    “这一块你带着。”他从腰间拿起他那块残损的玉佩,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说,“这一块,我自己留着。”

    这仙鹤与松,是长寿之意。仙鹤与松都被剑斩断了,意味着命不久矣。

    新雕琢出来的玉佩,原本就是为了打破不好的传言,可是宋祁玉却把完好的一块给她。

    小赵清楚这块玉佩对宋祁玉的意义,他刻意留着残损的那一块,实则早已暗藏了他的心思。

    宋祁玉不在乎生死,他的生死,不过也就在这十五天里了。

    “王爷,您为何给我这块玉佩?”

    “本王不知道你的生辰,也许以后——”宋祁玉的声音戛然而止,嘴角弯了弯说道,“且当以后的生辰礼吧。”

    听宋祁玉这么说,小赵心中不由地苦涩了起来。

    她知道宋祁玉的未来,知道他会成为一国之君,掌管祁国的天下。可是宋祁玉现在这么说,显然没考虑过往后的日子了。

    他不顾一切,倾尽所有,不惜以自己的性命相赌,早就孤注一掷了。

    小赵怔怔地望着宋祁玉,虽然他脸上看上去是那样淡然,但他此刻心里一定十分复杂。

    “谢谢王爷,我一定会好好收着。”

    宋祁玉帮她佩在腰间,目光久久地落在玉佩之上,眼底闪出一丝的不舍。

    他心中难以割舍的,不是手中的这块玉佩,而是——

    “王爷,快看,孔明灯!”

    她的声音打断了宋祁玉的思绪,宋祁玉一抬头,发现天上亮起了三盏孔明灯,眸光倏地一沉,立即从台阶上起来。

    “你快回屋,我有事出去一趟。”

    宋祁玉的神色有不对劲,小赵又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孔明灯,她忽然意识到,那孔明灯不是随便放的,应该是信号。

    此时宋祁玉已经匆匆地离开了永清殿,院子里冷冷清清,晦暗无比,小赵也准备回屋。

    正当她转身的时候,从外院闪进来一道黑影。

    “怎么是你!这么晚你鬼鬼祟祟来永清殿做什么?”

    小赵心下警惕了起来,默默地退了几步。

    她还没来得及问清楚,见势不妙,刚想呼救,那人已经走到她面前,往她的后脑勺一敲,她便立刻晕过去了。

    *

    小赵醒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在摇晃。

    她被蒙着眼睛,捆住双手,此刻不知道身在何处。

    鼻腔里泛着鱼腥味,她的身体不由地缓缓晃动,她心里猜测,自己很可能现在在某艘船上。

    房间内有窸窸窣窣细微的声响,鱼腥味当中又夹杂着一丝肉香,小赵知道房间内不止她一人。

    “宋祁瓒,我知道你在这里,松开我。”

    “哟,五嫂,你醒了。”

    蒙在眼睛上的布突然被揭开,小赵眯着眼睛,缓缓地看清了周围的事。

    此时天已经亮了,她坐在一张卧榻上,房间低矮,透过窗户,她看见外面一片水域,她果然在船上。

    宋祁瓒就坐在不远处的桌上,翘着二郎腿吃着烧鸡。

    “你突然绑我做什么?”

    宋祁瓒倒也不藏着掖着,说:“我五哥关了我小半年,我心里来气。”

    小赵忽然脑门里起了一道响雷,瞬间无语。

    “你来气抓他去呀,关我什么事?”

    “我要是有这个本事还用得着借孔明灯引他离开吗?”他吃得一嘴油腻继续说道,“我知道,他不想让我当皇帝,可是凭什么他说了算。他让我往东,我就得往东啊?”

    小赵耷拉着眼皮,无奈地叹气,心里忍不住想骂人。

    “那你找他说清楚啊,抓我做什么?”

    “我哪敢啊,我要是敢的话,不至于这么窝囊。”

    “你也知道你窝囊啊!”

    “五嫂,你别以为我喊你一声五嫂,我就不敢对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