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画的大概是北疆的琵琶,与中原人惯用的琵琶有所不同,宋祁玉肯定怀疑她为什么不画中原的琵琶,而画北疆的琵琶。

    可这是她随意画出来的,她万万没料到,漫画之外的这件事,会与漫画之后的事情有所牵扯。如今她的无意之举,没想到竟然为之后埋下了杀机。

    这件事她必须解释清楚,不然赵子衿很快玩完了。

    “王爷——”

    她刚要开口,忽然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一样,她竟发不出声音来。

    小赵摇头,欲哭无泪,可是她此时主宰不了自己。

    她被迫进入了漫画里的分镜模式,宋祁玉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她眼睁睁地看着宋祁玉的眼神一点点地冷却,渐渐变得深不可测。

    漫画之外,有太多的故事交织,有太多的意想不到。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血有肉,被漫画的宿命禁锢着,不管小赵为了赵子衿做了多大的努力,好像到了最后都无济于事,赵子衿还是会走向属于自己的结局。

    眼见着宋祁玉身上有了些许的人情味,难道又让她亲手葬送了吗?

    她苦心谋划一切,既是对宋祁玉的救赎,也是对自己的救赎,难道都徒劳枉然吗?

    她——赵子衿,注定一死,再无转圜的余地吗?

    剩下还未画出来的故事,是否还有一线生机……

    第57章 美梦 ·

    一叶扁舟, 停于江上,随着水波任意飘荡。

    宋祁玉倚在轻舟之上,慵懒惬意地看着坐在船头的赵子衿, 她将脚伸入江水之中,轻轻地拍打江水。她尽情戏水,看着溅起的水花, 脸上笑意盈盈。

    江上清风过耳,明月悬于天地之间, 万物纵情恣肆,一切悠闲自在,叫人忘却尘俗。

    “雁堂, 快过来, 鱼,好多鱼!”

    赵子衿开心地唤着他, 温柔清甜的声音丝丝地融进他心里。

    “雁堂, 你快过来呀,你再不来,鱼都跑了。”

    他只好起身, 走到她身旁来, 她忽然一抬脚,江水顿时溅了他一身。

    只见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脚丫继续欢快地拍打着江水。

    “你怎么这么好骗呀。”

    见她故意使坏,他脸上噙着深深的笑意。

    “你这个小骗子, 看我不治治你。”

    他在她身旁坐下, 一把抓住她的脚踝, 用一根狗尾巴草轻轻地挠着她的脚底。

    赵子衿一边求饶一边哈哈大笑,她在船上东倒西歪, 难以自持,爽朗的笑声响彻在空旷的江面之上。

    “晋王殿下!”

    “雁堂兄!”

    “王爷!”

    耳畔突然传来一道又一道熟悉的声音,他忽然一怔,眼前的赵子衿便如烟一般消散了。

    顷刻间,他只身立于宽阔的江面之上,无尽的江水将他包围,眼前所有的事物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阎迦文血淋淋地出现在他面前,冲着他笑。

    紧接着,林崇之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缓缓地朝他走来。

    再后来,他母后也出现了,带着他曾经的部下,众人一起一声又一声地呼唤着他。

    “王爷——王爷——”

    宋祁玉猛然间睁开眼睛,怔怔地望着面前的高斩,此刻他人在书房的卧榻之上,没有清风明月,没有赵子衿,也没有那些早已离世的人。

    原来只是一场梦,可是他仍心有余悸,额头竟然早已汗涔涔。

    “王爷,您怎么了?做噩梦了?”

    五年来,宋祁玉做过不少噩梦。可是只有这一次,醒来之后,仍叫他惶惶不安。

    也许,从前的梦,从来都只有无边的黑暗与罪恶,现实亦是如此,他早已麻木。可是这一次不一样,梦中偏偏有了赵子衿,梦中偏偏产生了眷念与期许。

    他竟然梦见她了,做了一场从未有过的美梦。可是这场美梦过后,无尽的痛苦将他围裹,这一次比从前都来得压抑,来得空虚,叫人难以喘息。

    宋祁玉原本以为自己早已无惧无恐,可是如今他心底为何这么沉痛难受?这种情绪令他不安。

    高斩知道他受噩梦折磨,这些年来,宋祁玉一直被梦魇所困,高斩已经习以为常,只是他这一次所受的惊扰看上去远比之前还要厉害得多。

    高斩连忙给他倒了杯茶,又递了锦帕想给他擦汗,宋祁玉都摆手拒绝。

    他坐于卧榻之上,沉寂了半晌,稳了稳神思,这才开口。

    “何事?”

    “王妃想问您,午间要不要一起用膳,她为您备一些菜色。”

    听到“王妃”二字,宋祁玉眉头沉了下去,方才那个梦,又一下子从脑海中窜了出来。

    “王爷?”

    高斩见他怔怔出神,又喊了他一声,宋祁玉这才回神过来。

    “不必了。”他起身走出来,“让她不必费心,此事往后不必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