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勾了勾唇,展露出来的笑让身旁的红鸾瞧着心惊。她不动色声的将头低下。

    她自小跟着小姐,多年来对二小姐的性子了如指掌,也能将主子心中所想猜个七七八八,此时二小姐心中所想她心知肚明。

    片刻之后,又有别的婢女经过,对着凌婉儿行礼:“二小姐。”

    凌婉儿收回沉思的目光,骤然转身之后脸上便又收拾成那一张娇弱温和的笑脸,对着那两个路过的婢女笑着点点头。

    “你们往这个方向走,是要去姐姐那里?”她温和的笑意落在婢女手上端着的食盒上:“这是给姐姐准备的?我正好要去姐姐那里,东西便给我一道捎过去吧。”

    那两个婢女像是新来的,有些畏缩,也不善于应对这样的情况,面面相觑皆是面露难色:“二小姐……这……”这恐怕有些不合规矩吧?

    凌婉儿像是看出了他们的顾虑,微微一笑,直接从两人手中夺过了食盒:“你们便放心退下吧,没事的,姐姐那儿我自己去说。”

    两个婢女见有人给担着,才终于放下心:“那便劳烦二小姐给大小姐拿去,奴婢这厢便告退了。”说完便转过身原路返回。

    凌婉儿在看着那俩人走远之后,才转身继续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走吧,数月不见……咱么也该去见见姐姐了。”

    她笑的柔和,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在说道姐姐二字时,咬牙切齿好似再说什么杀父弑母的有着深仇大恨的仇人。

    ——

    顾淮景走后,屋内只剩下虞岁桉和赵秀秀,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在互相对视了片刻之后,才相互‘噗嗤’一笑。

    虞岁桉笑的眉眼舒展,伸手抱住赵秀秀将自己埋在她的胸口,黏人黏得紧,惹得赵秀秀哑然失笑,闷哼的笑声从胸腔传到虞岁桉耳中,震得她的耳朵都酥麻。

    “你这孩子,都是这么大的姑娘了,怎的还这样黏人?这以后出嫁了可不是还要日日会娘家?婆婆怕是要生气。”

    虞岁桉闻言撇撇嘴:“我还小,怎么就扯到嫁人啦,我可不嫁人,就算以后要嫁人了,那我真日日会府来看您,我管他那个婆婆公公的高不高兴?”

    赵秀秀知虞岁桉这是在说赌气的话,每次她一说到嫁人,她的反应总是很抗拒,好像她一旦家人他们便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提一嘴都不许他们提。更不要说去给她物色写公子哥儿,怕是画像今儿进了她这院子,明儿就被丢出府了。

    想到嫁人,赵秀秀的眸色沉了沉,她将虞岁桉推开与她面对面:“不过我要问你一件事情,你如实招来,可不能瞒我。”

    虞岁桉很少见赵秀秀如此正经严肃的问她问题,自己也不由得打气十二分的精神:“你问吧赵姨,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秀秀问题到了嘴边,几次张合倒是自己有点犹豫,像是在考虑什么,在纠结迟疑了片刻之后,才终于下定决心。

    “桉桉,我问你,今日我同淮景在花园处等你,他说你同那位皇子的关系交好?这可是真?难不成在凉州的时候你们又相见了吗?你原谅他了?”

    赵秀秀没有提名字,不过虞岁桉瞬间变懂得她说的是谁,此时也有些疑惑。

    她明明就没有见过郁珩,在凉州从头到尾都只有她和顾淮景,再说……他现在已经是真正的一人之下的手握实权的大人物了,到了凉州怎么也不会如此悄无声息。

    垂头想了想后,虞岁桉摇摇头:“没有,我在凉州并未见到他。”

    “真的没有?”赵秀秀继续追问,拧着眉不甚相信。

    虞岁桉抬眼同赵秀秀对望,十分坚定:“真的没有赵姨,那么大一个人我要见到肯定就有印象了,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记得?”

    赵秀秀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又看,直到确认她没有骗自己一颗悬挂的心才终于放下,她也觉察出刚才自己态度有些强硬,愧疚着将虞岁桉揽入怀中。

    “桉桉,赵姨不是想强迫你什么,只是……你也知道,两年前,你高烧不断,即使是圣上下旨要他出征,但他走前连见一面的机会都不给,叫人将东西送到门前,就万事大吉拍拍屁股上了战场。”

    赵秀秀说的就生气:“当时你们在一起时我便不同意,并不是说那孩子不好,只是岁桉,你知道的,九殿下太过冷情冷性,我第一次在皇上生辰宴上见到这孩子,便知道这孩子前途无量,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孩子有那样的眼神。”

    “他现在已经功成名就,一身功勋,但是他当时在放弃你的时候也是后毫不犹豫,这样的人,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虞岁桉趴在赵秀秀的胸口静静听着她的心跳,闷哼的声音从胸腔传出:“你不适合她的桉桉。”

    她的桉桉从小娇惯着长大,小时候性子顽劣,也都是在他们的羽翼庇护之下成长,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苦,遭过最大的罪就是两年前手臂上被人砍得那一刀,还有那一场绵延数月,熬掉了她半条命的病。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郁珩。

    当时她知道他们在一起便是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是那人亲口担保说不会让桉桉受一丝一毫的伤害,她才同意的。现在看来,赵秀秀冷哼一声,他做不到。

    虞岁桉在赵秀秀的怀中打了个滚,将整张脸都埋进她胸口,闷声道:“我知道的赵姨。”

    这些她都知道。从一开始她便知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是自己不知好歹强行将两人的关系拉得太近,才被他浑身的尖刺刺的满身伤。

    这个话题略微沉重,一片沉默之后,直到门外传来秋水的声音。

    “夫人,小姐,二小姐来了。”

    虞岁桉从赵秀秀的怀中爬起,理了理杂乱的碎毛发,而赵秀秀也同样理了理被虞岁桉揉乱的衣领,沉声道:“进来吧。”

    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打开瞬间吹来一阵穿堂风,温暖的屋内温度骤然降了几度,而屋内原本温馨热络的气氛也骤然降了好几度。

    “姐姐,听闻姐姐自凉州归来,我来看看姐姐,咱们俩也是有段时间没见了,妹妹这些日子可一直都是念着姐姐呀。”

    凌婉儿摇着娉婷的细腰,像是没有感受到气氛的突变似的,顾自坐到了刚才顾淮景做过的位置上,将手中的食盒放到桌子上。

    虞岁桉略微压了下唇角,轻笑一声,带着些许的讽刺和轻蔑。

    “是吗?不过两月未见,倒是难为妹妹惦记这我,不过我怎么听说妹妹最近可没有茶不思饭不想?听说妹妹最近参加了不少贵女举办的宴会,前俩天不还和孙尚书家的公子一起游了湖?难不成这样也算茶饭不思?”

    凌婉儿嘴角的笑意顿住,几乎维持不住。她原本只是客套一下说的场面话,常人谁会揪着看到底如何?怎的着虞岁桉就如此较真,非要落她的面子。

    “没有。”她笑的勉强:“姐姐不在家中,婉儿在家中实在想念,便想着找其他玩乐来消遣,以此来消磨时间缓冲下对姐姐的思念。”

    虞岁桉:“哦,是吗。”

    凌婉儿点点头,不再说话。现在开口,谁知道虞岁桉那个贱人又会说出什么叫她更难堪的话。

    她看着眼前的食盒,对着赵秀秀笑了笑,然后将食盒打开,将其中的东西一一摆在桌面上。

    这些食盒装的东西不多,其中一个装了些点心,约莫是怕虞岁桉回来之后下午又饿了,用来消遣时间的零嘴,而另一个却是被密封装在瓷盅中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凌婉儿先是将点心拿出来摆好,随即又将另一食盒中的白瓷盅小心端出来,拿出食盒边缘放着的碗,打开瓷盅盛出了一碗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