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拂:“数日前诛杀天极门长老是她的功劳。是她破解了陆雪音留下的符箓,如果她入魔,又如何有灵力制作符箓呢?”

    魔将:“只要魔君吃了她,晋升天魔,我们又何惧陆雪音。”

    红拂:“你怎么就知道天魔能胜过陆雪音?”

    这句话把魔将问住了,“书、书上是这么说的。”

    红拂咳嗽一声,掩唇笑道:“这里你们几个加起来读过的书,可有糊涂妖一天看得多?”

    几人:“……”尴尬了,还真没有。

    红拂沉声:“魔界上一个天魔出现是什么时候的事?”

    魔将:“十万年前。”

    “十万年了。”红拂叹气,“书上可有说他是吃了福星晋升的?”

    魔将挠脸:“这……似乎没有。”

    一个魔将凑到刑天身边戳了他一下,刑天:“反正你说来说去就是不能吃,找那么多借口干嘛。”

    “我只是想说我们应当立足于眼下,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传说上。”红拂说,“眼下福星就是帮我们的。而且你们口口声声劝魔君吃了她,莫非先前清贵不曾这么说吗?他们所谓的烹煮、火烤都失败了。况且她还没到入神期,你们能找出第三株提高她修为的灵材吗?不管从哪件事来看,如今这般是最好的。好不容易铲除了万年来控制我们,控制魔界的清贵,你们又要用同样的方法控制魔君,不觉得可笑吗?”

    说着,红拂转脸,似乎视线扫过了那几个魔将,最后落在刑天身上,“刑天,龙阳怎么不与你同来?”

    刑天挠了挠头,“他不在啊。”

    “究竟是他不在,还是有人专门挑了他不在的时候?”红拂轻笑,“我看魔君近日来大刀阔斧的改制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啊。可惜了,这算盘打得不精,倘若龙阳知道你们这么利用刑天,他会怎么做?”

    几个魔将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颤。

    宁疏狂抬眸,眼里放出冷光。

    刑天还不明白,“利用?谁利用我了?”

    红拂转向宁疏狂,“我看不用魔君出手了。只消将今日之事告知龙阳,他自会主意。”

    话音方落,一个魔将忽地转身往外跑去。还没跑出殿门就被切成碎块。

    宁疏狂颌首,同意红拂说法。

    刑天云里雾里,“怎么忽然就杀人了,宁疏狂,现在特殊时期,你杀了他们谁来对付修士啊。”

    “我已经下了命令,魔将可以收纳学徒,不限数量,三月小考,期年大考,十年一筛,能者居上。学徒亦要应战修士,以所取修士性命设战功头衔,可取代魔将中末尾者。十日前已有校考,这几人肩上无花,分明未能通过。”顿了顿,“你不知道?”

    刑天尴尬了,“我、我又不喜欢关注这些事。”

    红拂:“那你怎么跟他们来了?”

    刑天:“是他们找我的啊,早上忽然到我的府邸,说了好多让我特别生气的话,我现在都想不起来了。还告诉我说来到这儿要讲什么,背得我难受。我现在都记不住了,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红拂揉了揉额角,“刑天。”

    刑天:“干啥?”

    红拂:“以后没龙阳陪着,你哪儿都不许去。”

    刑天:“你管我!”

    红拂抛出红绸,捆住刑天,“我就管你。”见他想用蛮力挣脱,“我伤还没好,你要是让我伤上加伤,龙阳会念叨你更久。”

    刑天不动了。

    红拂要把刑天送回去。宁疏狂却喊住了她,似乎还有话要说。红拂便让魔奴通知龙阳过来领人,顺便处置这几个不知死活的魔将。

    龙阳黑着脸来了,要不是刑天没有头,他一定会揪住大哥的耳朵拖走。

    人都走了。姜秀也不知道宁疏狂叫她来干嘛,要不然她也走了吧。还真别说这本小黄书挺好看的,姜秀站着的时候偷偷藏在袖子里看,她要回去把它看完。然后要求书肆和笔者不许碰瓷红拂,换个名字换个题材继续写。

    她鬼鬼祟祟地贴着墙往外走,倏地听见一句话:“我不当魔君了。”

    姜秀蓦地回头。

    薄薄的光从屋顶漏下来,打在如山峦般起伏有致的五官上。唯独忽略了一双眼睛,混淆了进退的界限。两粒红宝石瞪得白热,人却在冰窖里。哗啦啦,山风淋了一簌雪下来。他是一捧冰里的火,浇不灭似的。

    红拂反对的话到嘴边,一刹那想起了前半生某个夜晚。她的娘在楼上吟哦,她在楼下对鸨说话。说了什么她不记得了,只记得正对着门的万宝珍珠奁照出她自己。和他此时一模一样的眼神。她不是在询问,她是在告诉这个女人,告诉全世界,我要打破这命运的囚牢,谁也拦不住我。

    彼时反对已无意义,因为这是铁石心肠的宣言,最适合此时此刻的是三个字:“为什么?”

    宁疏狂:“不为什么。”

    宁疏狂:“我不当魔君了。”

    红拂:“你不当魔君,谁来当魔君?”

    宁疏狂:“你。”

    红拂把胸脯缩进身体,“我不行。”

    宁疏狂:“庶民宁疏狂能当魔君,你也可以。”

    “疏狂,你不懂。”红拂说,“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对和我一样的女子负责,我不想对整个魔界负责。我不是无私,我是自私。”

    若她是魔君,便不会魅惑那些修士了。她很清楚坐在这个位子上要承担什么。她是如此坦荡的情感动物,她很清楚。

    红拂这次明白了,歪了歪头,“是因为福星吗?”

    宁疏狂的呼吸滞了一秒。这一秒在诗人笔下是足以吟诵一夜的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