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上的水是活的。”

    “活……活的?”姜秀困惑。

    “你不觉得奇怪吗,诛神宫在都城里,周围就只有一座山。那是一只坐化后的水兽化成的,它的躯体变成了山石,历经千年长出草木,泉眼就是它的嘴巴。”

    姜秀:“!”所以她一直以来喝的都是水兽的口水吗?!转念一想,“坐化,就是死了吧。”

    糊涂妖:“坐化不是死,只是换了一种活着的方式。它的魂魄还在里面。它们喜爱独居,畏惧一切生灵。”

    哦,是个社恐。

    “但又很友好,来者不拒。人间就有传说一个凡人误入水兽居住的寒潭,向它讨要潭底日月精华凝聚成的明珠。它直接给了。后来那凡人贪得无厌,把水兽家搬空了。最后是一个“仙人”帮它讨回了东西,众所周知,凡人口中的‘仙人’就是修士。”

    还是讨好型人格。

    “那只水兽经此一事,郁郁寡欢,远离人间来了魔界。当时在任的魔君特许它居住在边上是城墙的诛神宫东侧,除了无知无觉的魔奴,不许任何魔族前去打扰,条件是取用它吐出的水。水兽本就爱吐水,用水换了个清净,很是划算,因此便留了下来。”

    姜秀听到这里,囧了囧,“所以它为什么不出水?”

    “因为你出现在它面前,它又不能拒绝你,所以等你走后就不开心了。”糊涂妖说,“上次也是因为一口气拿走了太多水,搞得它最近心情很差,想不通就断流两天。”

    姜秀:“……”

    太真实了吧这只水兽,这不就是当代讨好型社恐人吗?人前热情,人后自闭。

    姜秀:“你怎么之前不告诉我?”

    糊涂妖:“你也妹问我啊。”

    两人都为彼此的塑料情……

    姜秀打破沉默,“那怎么办?”

    糊涂妖:“两个办法。一个是等,不要打扰它,它想通了就吐水了。第二个办法就是,去人间找第二只水兽来,和它搭个伴儿,它心情好起来了,自然就吐水了。而且两只水兽加起来,以后就不会再出现断水的情况了。”

    姜秀歪头,“你不是说它喜欢独居又惧怕一切生灵吗?”

    糊涂妖:“对啊,成亲了就不一样,凡人说‘夫妻本是一体’嘛。”

    真实,太真实了。社恐也想谈恋爱。

    姜秀往后一仰,“第二个办法不行,我现在出不了魔界。所以只能等了?”

    “是啊。”糊涂妖点头,“再说了水兽不好找的,那个凡人之所以能进入寒潭,是因为他内心有足够强烈的欲望。”

    咸鱼喜欢躺平,没什么欲念,确实找不到它,“怎么就叫足够强烈?”

    “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糊涂妖说,“那个凡人想要钱,为了财富命都可以不要,这个传说最后就是他太过贪婪,被‘仙人’用天雷惩罚,死了。这要是魔族来动手,凡人就说魔族很坏。可换成修士吧,他们又纷纷觉得这是替天行道。说到底都是杀人,有什么区别?”

    有道理。这是姜秀想到一件事,“话说宁疏狂一直在用口水洗澡?”

    糊涂妖:“你也在喝口水啊。”

    姜秀:“……”淦。大家半斤八两,可是水兽的口水真的很好喝嘛。怪不得地下水和自来水都没有它的好喝,就是要它吐的,味道才够正。

    无计可施。姜秀只好省着点喝,等水兽想通了、缓过来。其实要不是给宁疏狂上课,姜秀嗓子也没那么干。不过今天她一直看话本看到日落,也没见宁疏狂喊她过去。

    宁疏狂离开之前站在长廊下看着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姜秀。她右手话本,左手零食好不乐哉。去端边上水杯时不慎洒了,像受到极大打击似的盯着地上那滩水发呆,悲痛欲绝。

    这时姜秀发现了他,转动眼睛。对视的瞬间,宁疏狂挪开视线,叫住一个魔奴说了几句话,背着手走了。

    姜秀诧异,把魔奴叫过来。魔奴说宁疏狂跟着魔将走了。

    姜秀知道怎么回事。修仙界和魔界的矛盾一天比一天尖锐,已经到了见面必开打、一句话也不说的地步。气势空前高涨的修士打得魔将招架不住,有人说这是因为修仙宗门三天两天开会打鸡血,因此魔界也需要。谁最能鼓舞士气?当然是魔君。他们还需要魔君去露一手,挫挫修士的锐气。

    她又躺回到摇椅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果然她没想错,宁疏狂视她如玩伴。于他而言更重要的还是糊涂妖、红拂,这些陪伴了他很多年的人。而且上任魔君对他有恩,他或许是想通了自己身为魔君的责任。这样每日呆在诛神宫里贪玩享乐是不对的。宁疏狂是魔君,终不比她这条咸鱼。

    啪嗒。和话本放在一起的本子掉到地上,姜秀拿起后翻到她还未签名的那一页,想了想,撕下团了丢掉。

    过了两天,水兽的自闭还是不见好。姜秀开始研究别的办法,比如说给它心理辅导、开解一下?它不就是想谈恋爱嘛,跨物种应该也可以,这魔界有什么附和它审美的魔物,搞个相亲大会……

    姜秀睡前都在想这件事,刚闭上眼,棺材盖倏地被掀开了。

    姜秀:“……”看看宁疏狂,上次是趁她睡一半,这次连一半也不给她睡了。大半夜的扰民啊。

    宁疏狂去拨拉她交叠放在小腹上的手,“这是死人的睡姿。”

    胡说,这明明是魔奴的睡姿。姜秀特别研究过他们为什么睡眠质量这么好,结论是他们有良好的睡姿。不过……魔奴确实算死人。

    他办完正事回来了?姜秀坐起来,趴着棺材沿儿,先往宁疏狂脚边扫一眼,没东西。

    这时宁疏狂将一个东西塞到她手里,姜秀纳闷地举起,是一粒小球。下一刻球上露出两只眼睛,吓得她差点丢了,“这是什么?”

    “水兽。”宁疏狂揪住她的后衣领,“走。”

    咸鱼震惊。水兽坐化后变成了那么大一座山。这颗她双手就能捧住的小球球怎么可能是水兽,就算是那也是幼崽。宁疏狂是不是偷偷把人家的崽拐回来了?

    姜秀小心翼翼地捧着。出了诛神宫,就着月光看得更真切。水兽宛如水晶球,通体透明,两双黑葡萄般的眼睛像动画里随手填上的两滴墨。姜秀刚刚被它吓到,反过来它也被姜秀吓得不轻。在她手掌心瑟瑟发抖,眼睛缩进中间里,变成一朵小菊花。戳它它就抖,极度害怕下还会吐出一道水流。

    姜秀被喷了一脸水,有几滴沿着唇流到嘴里,确实是清凉水。

    不多时姜秀踩到了坚实的地面。水兽也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战战兢兢地露出眼睛,左右转动小心打量。

    宁疏狂让姜秀在原地等着,走到那兽头般的石头堆面前。

    姜秀:“你不是去办正事了吗,这水兽哪里捉的?”

    宁疏狂一脚把石头踹飞了,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陷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