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听说修士有天道之女失踪前留下的、能克制魔族的东西。正是他们以为的“蛊惑了魔君大人”的福星想出对应之法……

    他们为什么聚在这里?

    因为他们想要更多。他们害怕魔君真的不负责,让他们自己走接下来的路。尽管他们很感激宁疏狂做的一切,却抵挡不住利益的诱惑。

    一边质疑魔君不负责,一边想着自己若是魔君该多好。自己若是魔君,也能不负责了。

    这时有魔族跳出来,“那修士打来了,你会站出来吗?你既然都不愿意当魔君了,肯定也不愿为修仙界出力吧。你这么有能耐,是魔界唯一一个吃了福星就能晋升天魔的,你为什么不吃?还不是因为你荒淫!你对我们的敌人动心了!”

    百姓窃窃私语。

    “对啊,这点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不吃了福星?”

    “晋升天魔对魔君大人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就算不成功也没关系啊。”

    “不过我听说这次咱么之所以能把修士打回去,是福星想的办法……”

    长着尹家面孔的魔族拔高声音,“说啊,是不是!”

    姜秀和糊涂妖站在墙边听着。

    她打了个哈欠,手掌轻轻拍着嘴,怎么到现在还在纠结这事儿。之前宁疏狂就说过了,他要做自己,吃不吃他自己说了算。这事儿和魔将都掰扯清楚了,这魔族怎么还拿出来说,他信息有点滞后啊。

    “——是。”

    姜秀动作一停,扭头,视线越过墙角,落在他迎风而起的红色发带上。

    “我是对她动心了。”宁疏狂声音低低的,“我喜欢她。”

    姜秀:“……”她看看糊涂妖,“我没听错吧?”

    “都跟你说了宁疏狂喜欢你。”糊涂妖深以为然,“你是不是一直不相信?”

    “倒不是不信。”姜秀开始是不信的。后来信了也没当真,现在么……

    他知道当着魔族的面这么说,意味着什么吗?

    “魔族怎么能和修士在一起?!”

    “咱们魔族的姑娘那么多美貌绝艳的,魔君大人怎么会喜欢一个普通丑陋的修士?”

    “听说修仙界有一个叫‘合欢宗’的宗门,里面的修士用媚术勾引人,男的女的都不放过。我看啊,魔君大人是被蛊惑了。”

    青年希冀地看着宁疏狂,“魔君大人,你是被蛊惑了吧?”

    “不。”宁疏狂敏锐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我没有被蛊惑。不愿意受清贵摆布,是真的,也是借口。我不愿意吃她,也不会吃她,也……舍不得吃她。为了她,我可以舍弃魔君之位。”

    沉默。

    尹家子弟最先爆发出笑声,指着宁疏狂痛快地说:“宁疏狂,你可是魔君啊,你竟然爱上了一个修士,还要为她放弃魔君之位,上任魔君就不应该把这个位置交给你,他瞎了眼了,以为你宁疏狂是魔界的希望,结果到头来不过是个笑话——”

    “为什么?”

    很多百姓不懂,他们的眼睛看着宁疏狂。他似乎听到了铺天盖地而来的为什么。

    青年激动地说:“魔君大人,你是被蛊惑了!这不是你所想的,你不会放弃的,你不是说总有一天我们会和你一样,我们也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一天很快就要到了。”宁疏狂平静得像一条紧绷的细线,“整个魔界不管是谁,只要有能耐的就能当魔君。”

    尹家子弟嘲弄道:“谁能比你有能耐,你宁疏狂可是唯一的天地生魔,你要真不屑这个位子,为什么要杀那么多魔族,你杀光了尹家——”

    “杀光了?”宁疏狂抬眸,露出黯淡无光的赤色,“那你是如何在此大放厥词?”

    话音方落。人群里同时响起几声项上人头落地的声音。

    宁疏狂转身离去。

    咒骂如海涌来,他的步履不曾停顿一息。

    “魔君大人,你不能为了一个修士这么做!”

    “你算什么魔君?我们这么支持你,你却为了区区一个修士辜负我们所有人的期待,你不配当魔君!”

    “宁疏狂,整个魔界都会记恨你!”

    “这下可麻烦了,他怎么当着那么多魔族的面说出来了。”糊涂妖懊恼,“其实当魔君也没关系啊,对吧福星。”

    姜秀:“是啊。”

    ——倘若一个人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知道如何打动你,他会怎么办?

    ——他会用放下甚至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打动你。

    姜秀应该在他跟红拂说出“我不当魔君”时就意识到这件事了。现在着实晚了点,他褪去大半身后事,就为了将自己坦坦荡荡地给她看。看那情感有多纯粹,看那喜欢有多简单。

    宁疏狂和两个蹲墙角的不期而遇。

    他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朵,故作镇定,“糊涂妖,你去准备一下。”

    糊涂妖:“准备什么?”

    “择选下一任魔君。”

    “现在就开始了?要不要和红拂说一下?”得到宁疏狂的否定,糊涂妖还想说什么,但看看姜秀,似乎从她身上得到了什么答案,“福星,你说得对。”

    我又说对什么了?姜秀一头雾水。

    宁疏狂掉头回去。姜秀也回去了,他的方向是议事殿,姜秀则是去搬她的新棺材。两人一前一后,亦步亦趋。始终保持着一点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