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医听她发此一问,惊得一抬头,压低了声音道:“小主如何得知?死罪死罪!”

    兰佩会意,打发走了阿诺,巫医这才开口:“不瞒小主,奴的这颗脑袋还在,说明殿下已经醒了……”

    听说人醒了,兰佩暗自庆幸,幸好没有多管闲事!

    “只是,殿下这次大伤了元气,近一段时间之内都不宜再劳心劳力了!”

    兰佩微微蹙眉。他不劳心劳力,那她哥哥怎么办?

    单于庭内危机四伏,看兰儋的样子,是抱定了追随太子荡平前路的决心,可饶是哥哥再有勇有谋,在那些江湖老手面前毕竟还是个生瓜蛋子,冒顿若是成了个活靶子,岂不要兰儋去挡刀箭?

    兰佩如此辗转反侧了一夜,因为放心不下哥哥而打了无数次退堂鼓,想着等天一亮就去找父亲,就说自己身体不适,不宜长途颠簸,这次暂不回去,等身体完全好利落了再说。

    父亲一准答应。

    可天一亮,她又改主意了。

    自己这回在单于庭可是大出了风头,若是不走,还指不准有多少双眼睛成日在背后盯着,别的不说,单那个呼衍乐,定会觉得自己是另有所图才迟迟推脱不动身,到那时别说帮哥哥,估计她自己就先成了活靶子。

    左右为难了一天,她此刻站在白鹭泽的岸边,想彻底放空思绪,得到片刻的安宁和解脱,结果刚放下一件事,另一件事紧跟着冒了出来。

    头曼的大阏氏,冒顿的母亲!

    可真是摔坏了脑子,她差点又将这事忘到了脑后!

    有些事关乎情,有些事则关乎义。

    大阏氏的事是她应尽的义,与她儿子和自己纠葛的情无关。

    若是明日回去,不知何时再回单于庭,在那之前,她需将大阏氏的事和冒顿做一个了结。

    兰佩抬头看了眼天色,急急走回毡房,叫阿诺放下手里的活计,赶紧随她跑一趟。

    “小主又要做什么?”

    阿诺被她拉着径直往单于庭东边的密林里去,心里一路打鼓,明日就要上路了,小主莫不是又要折腾什么大动静,自从小主坠马至今,她便整日里提心吊胆,那颗脆弱的心早已不堪一击了。

    “别说话,给我记路!”

    兰佩凶道。

    阿诺噤声,暂时放下心中疑虑,开始乖乖记路。

    走了一阵,兰佩终于找到之前在那六株桦树上做的记号,又四下看了看,这才对阿诺说:“看见这些记号了吗?”

    阿诺点头。

    “路都记下了吗?”

    阿诺又点了点头。

    “你赶紧回去找到拓陀,然后领他来这里,告诉他这地下有太子故人,他便明白了。”

    这次阿诺没有点头,只张开嘴表示惊讶,然后飞快地回身朝单于庭跑去。

    兰佩对着阿诺的背影长吁了一口气,倚在那株被她划了个十字的桦树上缓了会,然后又朝地上深深一拜,这才缓步离开。

    第24章

    兰佩回到寝帐,左右干等了一阵,阿诺一直没回。

    她细细推算了时间,拓陀又要照顾太子,又要照顾家中嗷嗷待哺的孩子,定不会走远,以阿诺的速度,早该找到人,办完事,回来了。

    莫不会刚刚自己和阿诺的话被人听了去?

    还是他们在去的路上发生了什么意外?

    兰佩越想越坐不住,全然不顾今天路走太多腰疼得厉害,在寝帐里来回来去踱了起来。

    眼见天色黑透,阿诺仍是没回,兰佩心一横,推门走出了寝帐。

    还没走出两步,看见阿诺远远跑了过来。

    “小主!”

    兰佩一直揪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阿诺大口喘气战战兢兢地说:“我……我把地方给忘了。天又黑,我领着拓陀大人在林子里转了好几圈,也没能找到……”

    “你……”

    兰佩眼前一黑,差点没立住。

    “拓陀大人呢?”

    “在林子那等着呢,只能麻烦小主再走一趟了……”

    兰佩自知那天为冒顿的事得罪了拓陀,本不想再见他,才会让阿诺出面,谁知这个小丫头今天发挥失常,竟连个路都记不住!

    在焉支山的那几日里,比这复杂的路她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真是,猪一样的队友。

    兰佩咬了咬牙,说:“去,帮我拿上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