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这是冶铁坊托人送来的。”

    呼衍乐说着,满是期待地将一把小巧的径路刀递到他面前。

    刀鞘上掐金丝,繁复的云纹嵌红宝白玉,刀刃比正常尺寸略窄,仔细看去雕有金银相错的菱格状花纹,在阳光下反射出摄人心魄的寒光。

    大小款式,一看就是精工细做的女式佩刀。

    送刀的小奴为了讨赏,还多嘴说了一句,这兴许是太子殿下专门为大阏氏打造的。

    呼衍乐脸上的红晕异常打眼,双眼扑闪着兴奋的光,等着她的夫君不接而直接说:“送你的。收着吧。”

    谁知冒顿一把夺过宝刀,不悦道:“怎么在你这?”

    呼衍乐一愣,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冒顿阴沉的脸色,紧张地结巴道:“就是……冶铁坊送来的,说是……”

    “不许乱碰孤的东西!”

    预备送给兰佩的东西,他都还没见着,就落入了呼衍乐的手里,还不知有没有被她把玩过。

    那种想要将最新最好的东西送给心上人的感觉,似乎须臾间被眼前这个自多的女人搅混,让他十分不快。

    他嫌弃地凛她一眼,转身便走,迈出两步后似是想起什么,又转回头冷冷道:“月氏来袭,父王命我领兵出征,近些日子大阏氏不必再跑北营了。”

    省得日日给他送他根本就不会吃的东西,糟蹋食材。

    呼衍乐还未从刚才的怨怼中缓过神来,一下又听见冒顿即将奔赴战场,踉跄追上去,颤声问道:“殿下何时走?为何妾之前从未听说?”

    冒顿面无表情:“明日动身”。

    不等呼衍乐再问,他已翻身上马,扬鞭之际,他蓦地看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领着一群半大的孩子在玩鹰捉兔,被她捉住的小兔子们乱成一团,失声尖叫,她却兀自笑得打跌。

    秋日最后一缕暖阳不着痕迹地洒过她的头顶,轻拂她胜雪的肌肤,反射出剔透的光,熠熠令人睁不开眼。

    他心头一软,不禁握紧手中的径路刀,飞身策马向北大营奔去。

    兰佩听说了金帐中传出的消息,一切全在掌控,却又充满了未知与不定,与其闷在帐中坐立难安,倒不如当个孩子王暂时忘掉那些无谓的烦恼。

    听见不远处急促的马蹄声,她从孩子堆中一仰头,眼神恰巧捕捉到了马背上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巍然挺拔,似肩上有再重的打压都不能让他垮下。

    她忽而有些走神。

    若不是她今生执意悔婚,逼得乌日苏丧心病狂铤而走险,他大概也不会多历这一劫。

    虽知他定会凯旋,但刀箭无眼,铩羽而归所需付出的代价她说不好。

    哪里有不流血的战场。

    多一份拼杀便多一份危险。

    思及此,她的心中不知怎的竟会生出一丝愧疚。

    罢了,已成定局的事,她又在这胡乱多想什么呢,说不定他完好无损平安归来,经此一役不但实战练兵提振士气,还震慑宵小翦除奸吝,于他登顶反成助力。

    再说,就算他挨了刀箭又如何,他本来就是个自虐狂,上回伤得那么重就是不医治,身上没点新伤还会皮痒呢罢……

    “姐姐在想什么呢?咱们接着玩吧!”

    兰佩被孩子们拉拽起身,飘远的思绪很快收拢到眼前,她羡慕地看着孩子们不经世事的小脸,点点头道:“好,接着玩!”

    傍晚时分,本应在北大营准备出征事宜的兰儋突然回到单于庭,直奔兰佩的寝帐,从怀中取出一把佩刀递给她:“给,明日开拔,军中还有很多事,刀给你送来我便回去了。”

    “等等等,”兰佩见他放下刀就走,连忙叫住他:“什么意思这是?”

    兰儋懒得解释:“我给你的佩刀是不是丢了?”

    “是。上次遇狼袭时……”

    兰儋不耐烦打断:“所以重新给你打了一把,这回仔细点用,别再丢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跨出帐门。

    明日出发,虽早已暗中开始部署,但真到大军开拔,事情还是想象不到的多,辎重粮草,军旗鼙鼓,行军路线,安营地点,哪里有可能遭遇伏击,都需提前谋划调度。

    就在他忙得脚不着地的关键时刻,太子大人居然让他当信使,从北大营来回跑一趟单于庭,就为了给兰佩送一把径路刀。

    兰儋当然老大不乐意。

    “殿下刚在单于庭为何不亲自去送?”

    冒顿啧了一声:“我若能送得出去还用劳你的驾!”

    兰儋无奈接过,缓和了语气:“怎么说?殿下送得?”

    冒顿眉头一挑,狭长的双眼眯了眯:“你成心?”

    兰儋也算略微出了气,见好就收,不等冒顿的拳头砸来,告饶喊着:“岂敢岂敢”,冲出了军帐。

    兰儋走后,兰佩对着手里的宝刀出神。

    刀虽是兰儋送来,她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此刀无论做工还是材质,都在上等之上,造价不菲。

    兰儋若是送她保命应急,如前次那样直接解下自己腰间所佩径路刀才合乎常理,怎会在出征前夕费心打造一把如此之贵重的女子佩刀给她?

    再看他刚刚那态度,分明就是受托与人心中不愿,只想草草应付完回去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