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对兰佩下手,又顾虑到如今身在单于庭的右贤王,思来想去,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如此愁了一夜,也没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来。

    兰佩这两日为了避开呼衍乐的胡搅蛮缠,也是足不出户,只让阿诺四处打听消息,当她听阿诺说整个单于庭内连日来风平浪静,没有一丝要出兵的意思时,先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一阵心如电转,她便立马明白了。

    既然冒顿已然知道消息,以他的狡黠多谋,怎么还可能留给乌日苏出手的机会,定是那阴谋还在襁褓中便已被他识破,要么将计就计,要么彻底斩绝。

    如此一来,他只需集中精力应对来自月氏一方的进攻,一则报他在月氏所受的□□之仇,同时也为他日后称王再加一重军功权称。

    有他日夜操练的一万精兵,加上父亲那一万名多年征战沙场的职业军人,再有兰儋、拓陀的助力,她如今真的只需要放宽心,在单于庭等他们的好消息便是了。

    如此想定,自从冒顿开拔后失眠几宿的兰佩今夜竟破天荒的沉沉睡去,万籁俱静中,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不多时,伴着这几不可闻的鼾声,帐内开始响起极为细小的窸窣声,像是无数拨片轻轻划过毡毯,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兰佩睡眠向来浅,便是睡得如此之沉,在睡梦中她仍隐约察觉到耳边异响,未等睁眼,一种冰凉黏腻的触感攀上了她搁在锦被之外的手腕。

    是蛇!

    猛地一睁眼,兰佩用极强的意志力强迫的大脑迅速开始运转,借着微弱的月光,她很快看见已经爬上她床榻的几条大蛇。

    屋内太黑,蛇身又蜷曲缠绕,她一时辨不清究竟有几条,也无法从蛇的形状花纹中来判断这些蛇到底有没有毒。

    她没有自己前世那般怕蛇,但一下见到这么多蛇在自己的床榻上,说不怕那是假的。

    兰佩的一颗心突突跳着,保持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那条蛇从她手臂上缓缓爬过,冰凉怪异的触感带着她起了一身鸡皮。

    这些野生动物只要你不去主动招惹它们,以至它们受惊,正常情况下,绝不会主动攻击人。

    如此想着,她强迫自己迅速镇定下来,开始极缓慢,极轻微地在锦被的掩护下,先伸出一条腿,再探出半个身子,一点点向床榻下挪去。

    耳边,不断传来蛇吐杏子的“嘶嘶”声,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蹭到了床边,立在地上。

    还未等她从刚才的惊恐中回过神来,脚下突然踩到一个细长的硬物,她低头一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岂止是在床上,毡毯上也盘踞着大小不一的蛇,而她好死不死地。踩在了其中一条身上。

    下一秒,便是她不受控的一声惨叫,那条被她踩到了尾巴的花蛇迅速拧回头,对着她的脚踝便狠狠咬下一口,兰佩几乎是下意识地摸起枕边的那把径路刀,直直对着蛇头砍了下去。

    阿诺在帐外听见小主突然发出的叫声,迅速拎着油灯打开门,谁知地上的蝮蛇一见火光竟更是癫狂,朝着阿诺猛扑了去。

    “当心有蛇!”

    伴着兰佩一声大喊,阿诺的反应还算迅速,扔出手中的油灯砸向那扑来的猛兽。

    帐内有了亮光,兰佩这才知道自己刚才竟一直睡在蛇窟里,密密麻麻花花绿绿几十条不同大小,花色,形状的蛇四下扭动着,有含剧毒的中介蝮,也有只是模样吓人,实则无毒的玉斑锦。

    她借助光亮,在阿诺的搀扶下快速冲出毡帐,脚踝在剧烈运动中感到了一阵刺痛,刚才顾不上细看,此刻钻进阿诺的帐中,就着案上的油灯定睛一看,她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毒蛇的口腔上部一般都有两颗特别长的尖牙,如被咬,会留下两个较深的齿洞,而她脚踝上的那圈伤口只有两排细细的齿印,并没有特别深的被毒牙咬过的痕迹,应是被那条无毒的玉斑锦所伤。

    阿诺显然还没从刚才可怖惊险的场面中回过神来,待她怔了几秒,这才发现小主脚踝上的伤口,顿时惊慌失措,急匆匆站起身就要往外跑。

    “你干嘛去?”兰佩叫住她。

    “我去找巫医!”阿诺一着急,又开始跺脚。

    “不用。”兰佩稳住她道:“不是毒蛇所咬,不必如此惊慌。”

    阿诺眼里满是惊诧:“小主你怎么……你不是最怕蛇的吗?”

    “你将这把刀洗净后在火上烤热,然后取些清水来。”

    兰佩未理会她的疑惑,将手中的径路刀递给她,虽然无毒,但保险起见,还是清创放血比较稳妥。

    说着她自阿诺床榻边抽出一根皮绳,将伤口自上部十寸的位置扎紧,减缓血液流速。

    “看什么?还不快去!”

    见阿诺仍跟根木桩似的杵在她跟前,兰佩扬声将她支了出去。

    阿诺一脸狐疑,曾经那么怕蛇的小主,怎么会从蛇窝里逃出来后看着自己被蛇咬的伤口,仍能如此镇定?

    而且,看小主那样子,好像知道如何自己处理伤口。

    她从未被蛇咬过,怎么会知道这些?

    比起阿诺的困惑,此时兰佩所思忖的则更为现实和复杂。

    如果一开始发现床上有蛇是个意外,那么当她看见一地的蛇时,已完全可以肯定这是一次人为的投蛇事件。

    很显然对方知道她最怕蛇,一下子往她毡帐里投进这么多蛇,还多半都是毒蛇,想着她不被咬死也会被吓死。

    会是谁干的?

    目前看来,最有可能的莫过于呼衍乐和伊丹珠。

    伊丹珠这两日估计正在为头曼按兵不动着急上火,思虑对策,一时半会应抽不出精力来干这等事。

    那么仅剩下的那个便很好猜了。

    想起那天从北大营回来时,呼衍乐在她身后扬着鞭子,已显露出索她性命的意思。

    兰佩无奈地轻吁一声。

    终究,她还是如前世那般,卷入了呼衍乐与冒顿的孽缘。

    甚至因为她至今未能出嫁,还卷入地更早,更深。

    成为了呼衍乐于这世上最痛恨之人。

    如今前线战事正酣,她没有证据,既不能一口咬定是呼衍乐所为,也不能声张自己帐中被人投蛇,不然以她父亲的脾气,定会把这整个单于庭掀个底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