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子便不得而知了。”

    “不妥,大为不妥!”

    听得兰儋如此说,兰鞨刚才已然动摇的心又硬了回来:“呼衍乐刚去,冒顿便迎娶兰佩,你让休屠王作何感想,让呼衍部作何感想,这不摆明了让我兰族与呼衍部结下仇怨?更何况,我曾明确向头曼表达心意,不愿再将兰佩许与王室,如今出尔反尔,头曼必会生疑!”

    “可父亲又曾想过,日后若是冒顿称王,翻云覆雨于整个单于庭和匈奴国,父亲所担忧的呼衍部和头曼对兰族而言又算得上什么?冒顿刚刚离开前将话说得如此明白,父亲的所有考虑若非为了兰佩一生的平安顺遂,他又岂会放过?”

    见兰鞨默然,兰儋又道:“父亲,其实从我加入太子军中,成为他麾下千骑长的那一刻起,我们便与太子同舟共济,再无转圜之可能。此次太子出击月氏,粉碎乌日苏的阴谋,父亲出兵相助,我们已与乌日苏和伊丹珠为敌,如今休屠王痛失爱女,兰佩挺而作证,冒顿强势求娶,我们又已与休屠王为敌,等到日后太子上位,我们终会与头曼为敌。父亲,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认定了辅佐太子,他的敌人便是我兰族的敌人,我兰族能做的,唯有助他扫清障碍,最终登顶,至于那些早晚都将成为敌人的障碍,父亲又何必放在眼中。”

    “况且,太子求娶兰佩,一心只为她的安危考虑,自会不同于他根本不愿娶的呼衍乐,父亲又有什么不放心?”

    兰鞨呛声:“你怎知他此时求娶兰佩,不是试探我兰族辅佐他成就大业的真心?”

    兰儋急道:“既如此,父亲便更不可左右摇摆不定,倒显我兰族心意不诚!”

    兰鞨重重叹了一声,良久方道:“罢!明日你去问问兰佩的意思罢,她若有心嫁,我又如何拦得住!”

    作者有话说:

    那么问题来了,兰佩愿嫁吗?

    第40章

    呼衍乐的葬礼办得极隆重,棺椁雕花,尸身嵌玉包金,巴洛连同其他十名侍奴殉葬,萨满做法,焚香七日不息。

    兰佩连日来守着阿诺,听得帐外鼓乐喧天,心中郁结。

    阿诺已经醒来,得知自己日后行走困难, 第一反应竟是自己再不能尽心尽力服侍小主,她的小主怎么办?

    “莫想那些没用的,先养好身子要紧。”

    兰佩轻声劝慰。

    阿诺知道小主心善,不愿遗弃自己,可身为侍奴,没了伺候侍奉主子的利落双腿,还有何存在的意义?

    “奴实在不放心小主,还求小主切莫念奴旧情,早做打算。”

    “放心吧。我都想好了,等你身子好些了,我便去求父亲脱了你的奴籍,给你外放些牛羊,你愿在单于庭或在奢延城都好,你这么能干,定会衣食无忧。至于我,父亲和哥哥自会替我打算,说不定,我很快便要嫁人了也未可知。”

    “嫁人?”

    阿诺不信,以为小主诓她。

    兰佩未再做回答,只浅浅一笑,带了些认命般的无可奈何。

    即便一切重新来过,有些可称之为宿命的缘分,终究是无法躲避或斩断的。

    两日前哥哥来找她,开门见山告知冒顿再次求娶之事,之后如同被冒顿雇来的说客,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篇她嫁与冒顿之后的种种利处,分析陈述兰族若是此次再度拒绝冒顿求娶的种种不利,之后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礼地讲述自他加入冒顿麾下,亲眼所见所感冒顿对她发自肺腑的一腔痴情,最后兰儋指天发誓,他如此大费口舌,绝非出于兰族利益,而是身为她的哥哥,只单纯希望妹妹能够所托良人,一生幸福。

    兰儋说得激动,胸腔上下起伏,一双晶亮的眼闪着希冀的光:“冒顿态度坚决,父亲颇有犹豫,让我来问你的意思。兰佩,我知道你向来有主意,你不愿意的事,任谁也难说动。你既有办法不嫁乌日苏,定也有办法不嫁冒顿,说到底,嫁与不嫁,还要看你的意思。”

    兰佩静静听他说完,半天没言声,只那么呆坐着,目光直直盯着香炉,脑中如同那袅袅爬升的香烟,弯弯绕绕。

    兰儋说得那些,她又何尝不知,她只是闹不清,事情怎么一步步就发生到如今这般田地。

    不能说多坏,但也谈不上有多好。

    局势未明,冒顿的大阏氏又刚去,此时将她纳入帐中,等于昭告整个单于庭,兰族已牢牢拴于太子一线。

    可以预见的是,此生她若嫁他,应不会如前世那般受他百般折磨,父亲和哥哥也不会因心意不定而被奸人所隙。

    谁又知道,老天让她重活一世的宿命,不是为了弥补她前世的惨死,让她此生陪伴匈奴王左右,一步步成为匈奴的国母大阏氏,亲历匈奴王南征北战,荡平敌寇,一统匈奴,称霸草原。

    而那位匈奴王冒顿,至少此生到如今,待她不薄。

    虽然重活一世,很多事已然脱离了她的掌控,且这一世,若想成就大业,并不会一帆风顺,但以她前世所知,冒顿将是单于庭最终的赢家,这不啻为一场豪赌,将兰族和自己此生押注在那最终的赢家身上,还有比这更一本万利的事么。

    至于冒顿,以他到目前为止对自己掏心掏肝的态度,婚后,她只要做到相敬如宾,夫唱妇随,夫妻和睦,料他也做不出如前世那般将她送去东胡的混账事来。

    况且在这偌大的单于庭,是敌是友,有她上辈子的教训,此生她可早做防范,也不会再蠢到被人构陷利用的地步了。

    思及此,兰佩心口砰砰擂鼓,眼前浮现的,竟是她的外祖父信陵君飞仁扬义,威振八蕃的高大形象。

    身为魏无忌的外孙女,她又为何不能在此蛮荒乱世间,立有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呢?!

    在强烈的猎奇心驱使下,她竟脱口而出:“我嫁!”

    兰儋哪里猜到兰佩的这些心思,见她拿定了主意,像是生怕她反悔似地立马起身:“既如此,我现在就去和父亲说!”

    直到兰儋走了好一会,兰佩的脑袋里仍是嗡嗡地响,整个人像似喝了个酩酊大醉,眼前一片晕眩。

    ……

    此后几天,没有人再来找过她,她的婚事是否有了下文兰佩不得而知,不过昨日遇见莫车时,她倒是听到了一个不能算好的消息。

    秋猎那日袭刺头曼被俘的刺客竟于当晚服毒自尽,主动请缨追查事件主谋的冒顿因此失了线索。

    头曼听闻后极为震怒,乌日苏则趁机在一侧谗言,说此举是冒顿为了洗脱罪名有意为之。

    头曼并未当即表态,可稍有点头脑的人都能看出,头曼对自己大儿子的不信任,只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太子被废,或许又一次只在旦夕之间。

    难怪最近都不曾见冒顿现身。

    兰佩想,局面对他如此不利,自己与他的婚事或许要暂且搁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