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可有郎中?”

    无名摇头:“没有。之前把苏清环处理过后,侯爷把人都遣走了。”

    听到苏氏的名字,祝暄几乎是本能地皱起眉头,但眼下谢峥远这个朝廷命官可不能死在她手里。

    “马上去找郎中。记住,不能找太医,他无召回京是死罪,也不能找对京中十分熟悉的人,最好是外地的,胆子小一些的。”

    无名连声应下:“是,属下这就去办!”

    眼看着人急匆匆地出了房间,祝暄又在屋里找了铜盆,想着让人去打些热水来。

    偏偏这院子里除了他们两个再无旁人了。

    屋里那人还昏睡着,她只得给谢峥远掖了被子,端着盆去找厨房,亲力亲为地烧了盆热水。

    祝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垂眼看着此刻床上表情极为痛苦的那人。

    “并非我想救你。只是我阿爹的死因尚未查明,你还有用途。”

    “否则,你即便是当着我的面七窍流血而亡,我连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在热水中浸过的手巾轻轻擦拭掉血迹,祝暄看到那人手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然溃烂,此刻血肉翻出,还泛着隐隐的恶臭。

    明明是一道轻浅的划伤,竟在短短一个时辰里成了这副模样?

    祝暄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匕首上。

    匕首上有毒……匕首是谢峥远给她的……

    “咳咳咳!”床上那人猛地咳了几声,便见胸口的衣裳已被血浸透了一片。

    祝暄想也没想就将他的衣领扯开——

    厚重的纱布早已被血浸透,没被包住的地方又有数条伤疤,瞧着倒也不像成年累月的旧伤,反而像是前不久才落下的。

    她一时间怔住,只盯着那一条条尚且泛着灰粉色的伤疤不知所措。

    虽是同床共枕过几年的夫妻,她却从未见过他身上有过这样多的伤疤。

    谢峥远此人,在那方面格外节制。

    更何况校场的事务繁忙,一个月里他有将近一般的日子要住在校场,剩下能留给她的时间本就不多。

    故而他们才新婚不久,就仅一月一两次。

    祝暄也只当他是不解风情。

    床上那人低声呢喃着什么,将她的思绪拉回:“阿暄……救她……药……”

    “什么?”她凑过去听。

    “救她……去救阿暄……一定……”

    救她?

    “咚咚咚。”

    敲门声冷不丁响在门口,无名已然带着郎中回来了,“小娘子,郎中到了!”

    “请进来吧。”祝暄下意识得要起身,却被人猛地扼住了手腕。

    “清环,救她!求你……”

    苏清环?

    祝暄心登时往下一沉。

    只听得门口已然传来开门的声音,她慌忙从谢峥远手中挣脱开来,顺势将匕首塞进了袖兜。

    望着床上那人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脸色仍旧惨白得吓人,祝暄心中五味杂陈。

    “无名,之后的你知道该怎么做,我就不留下来了。”她说着重重呼了口气,“照顾好你家主子。告诉他,我的事他不必再插手,就算帮了忙我也不会领情的。”

    “可,小娘子……”无名还想要留人,却只瞧见了祝暄决绝的背影。

    *

    已是天色初蒙,将军府的大门仍旧紧闭。

    无人注意,在暖香苑后身那棵合欢树的枝干上,正坐了个灰褐色的纤瘦身影,隐在开得正盛的绒花后。

    祝暄俯视着院里慌慌张张来回走动的人们,尤其是茗喜,频繁进出院子,而后又拉着桃喜急得直跺脚。

    “这傻丫头……怕是急得将我吩咐的话都忘了。”

    她喃喃着叹了口气,正准备找准时机从树上跳下去,就听到下面两人的对话。

    “姑娘一夜未归,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茗喜说话都带着哭腔,说完自己又连“呸”了好几声,“姑娘不会出事的,姑娘福大命大,一定平平安安的!”

    “你再努力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形。”桃喜耐心地在一旁提醒着,“姑娘是突然就不见的,还是被人掳走了?怎会有人凭空消失?而且当时她有没有同你说些什么?”

    “那会儿马车顶都被掀起来了,我只记得姑娘中了箭,等我再睁眼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见了……”

    “当时,当时,姑娘吩咐我说……”

    ——“茗喜,今日回去之后,盯着陈文曜的事就交给你了。”

    ——“无论如何,都要将他的举动分毫不差地记录下来。哪怕我不在府上。”

    对了,姑娘那会儿就说了哪怕她不在府上……那是姑娘早就预料到了。自己会不在府里?

    “桃喜,我……我得去霜秋园一趟!”她说着就已经跑出了暖香苑。

    “总算想起来了。”祝暄欣慰地望着她愈跑愈远的身影,又垂眸去看站在原地的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