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突然被扼住脖颈,失去了声音,黄鹂不敢置信。

    她反应过来了。

    最开始在清修小院,银灯答应她,只要在试炼会上假冒弟子失手打死皎皎为代价,便能恢复声音。

    黄鹂渴望恢复声音已经化作执念,她之所以能受人尊崇、住所奢靡,皆是因为一把好嗓子能辅佐春神布春。

    让她失语,比杀了她还难受,无异于要她去死。

    加之,她对皎皎本就怀恨在心,在确定银灯真的能解口禁言咒,没有欺骗自己后,她二话不说便应下。

    先是一早,伪装成新进弟子撞落皎皎腰牌,找到与皎皎腰牌一个颜色的对阵弟子,再偷梁换柱,重伤该弟子,拿走她的腰牌代替她。

    本以为皎皎三脚猫的功夫,自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对付,便起了猫捉耗子的心,玩弄起来,未想竟在银灯那里出了差池——银灯竟没有依言杀死真正的季蝉,还让她醒来赶到试炼会拆穿自己!

    黄鹂现在才反应过来,她被当做借刀杀人的刀,这一切虽然是银灯授意,但真正实施的人却是自己。

    银灯能轻松脱身摘掉帽子,为了让人永远不知道她的真面目,还过河拆桥,置自己于死地!

    更可怕的是,银灯给自己的根本不是真正的解咒药,只恢复了一段时间后便失去药效。

    呵!竟连解咒药都是假的。

    “哈—啊—”黄鹂想仰天大笑,嗓子却挤出难听的断续的音,在捋清楚事情后,她紧绷的弦断了,疯了,终于是疯了!

    即使带着记忆轮回,黄鹂也只会是一个傻儿,任人笑骂、任人践踏。

    皎皎还没有细思黄鹂的未尽的话儿,便体力不支,在将要摔倒在地时,被人稳稳接住。

    不顾被鲜血弄脏的君装,夕月怀抱皎皎飞速离去,这是他第一次当众失态,只为怀中一人。

    千鹤知道自己也不是个看住场子的主,跟上夕月,在他耳边化身老妈子絮絮叨叨:“她伤得不重,你又何必火烧屁股似的,我看你就是自作多情……”

    夕月第一次表现出不厌其烦,停下步子,朝他凶道:“你没有过徒弟,一向孑然一身怎知我心牵挂?我心如何?何况若不是你懒怠修炼,实力倒退,怎会连一个禁言咒都施不好?”

    说完,鼓起灵力更快驭云离去。

    留下风中凌乱的千鹤。夕月一两句话信息量极大。

    第一,嘲讽自己没有徒弟,炫耀他夕月的徒弟。

    第二,指责自己实力退步,掐不好禁言咒。

    不可能啊!他千鹤神君再退步也不可能让人解开自己下的咒术,不可能,绝不可能!

    千鹤在原地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又痛又痒。

    忍不住去挠,却被人抓住作乱的爪子。

    “乖,别挠。”旋即一阵清凉敷上伤处。

    皎皎睁眼,四周是富丽堂皇的宫殿,烛火幢幢,身下是整齐毫无褶皱的床,还带有淡淡的银杏木香。

    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是夕月。

    他今日身着月色长衫,满头青丝由一根玉带束起垂落左肩,挺翘的鼻尖冒出细密的汗,他正全神贯注地给皎皎的背上药。

    皎皎才发现自己是趴着的,看不见他的全貌,但所有的感官全部集中在他沾满药膏触碰肌肤的指尖,他离得极近,四周满是他的气息,仿佛皎月入怀,如梦似幻。

    他,总是让人不知不觉沉湎。

    皎皎再一次感叹,楚飞星年纪轻轻瞎了眼,怎么就看不上温润如玉的男配呢?

    待他上完药,皎皎才虚弱出声:“谢谢师尊,弟子会尽快离开师尊寝殿。”

    听此,夕月握着药罐的指端发白,虽然和往常一样,并没有哪里有错的话,可偏生里面夹杂的一丝疏离,令他忍不住难受。

    若是其他人,比如千鹤,夕月不会有此反应,但皎皎不同。

    夕月其实一个异常敏感的人,他能轻易察觉到别人的喜与不喜。

    夕月:“皎皎,为师自知冤枉了你,你对为师冷淡也是自然的……”可为师心里好难受。

    皎皎:“???”她只是觉得身为弟子躺在师尊床上有伤风化,怎么师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眼前的人盈盈如水的眸子看来,他宽窄相宜的双肩,纤细却不失刚劲的腰身撑起一袭白中带蓝的素色长衫,十分清瘦但挺立如松。

    皎皎差点觉得自己眼花了,竟会看到夕月头上两只耷拉下来的白绒绒兔耳,一抽一抽的,像在抽泣。

    “师尊,你误会……”

    “你三天滴水未进,先食点清淡的吧。”生怕她再说出更疏离的话语,夕月放下托盘,逃似的离开。

    皎皎:怎么觉得师尊莫名有点可爱。

    小桌上莲子羹温热稠稠,散发出热气。

    接下来几日,皎皎觉得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便回到自己的偏殿。

    偏殿一如数日前那般,干净整洁,像是有人打扫过。

    皎皎坐在圆凳上放空自己,不经意瞥到凝出的镜面,原本玉雪白净的面上陡然出现一道狰狞疤痕,她摸着结痂的伤疤,不说话。

    轩窗外,月明星稀,月光倾落在身穿素色长衫、茕茕孑立的人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