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上九重天的必经之处,左边通往千秋林,右边通往玉雪宫。小仙们不敢打扰神君清修,故人烟稀少,她在这里遇见他,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

    警惕地握紧随身携带的剑。

    “别紧张,本少主不会害你。”他裸露在外的肌肤并非和其他魔族一样青灰,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死白,他似乎近况并不好,原先浓艳极具冲击力的五官被削弱了几分,像被鲜血点染过的唇也有几分苍白褪色。

    皎皎不敢看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憎恨。

    一见到他就想起自己当初被折磨得伤痕累累的样子,忆起猞猁族被害残缺的尸首……他该死!

    她恨不得杀了他!

    但是理智告诉她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打草惊蛇,她还没有完全与之一战的能力,纵使他现在呈现出病态,她还是无法探查他的境界,说明他们之间的鸿沟还很大。

    郗凤曾在不久前的拜师礼上见过她,但也只是因为夕月的原因多看她一眼,他以为她会是夕月的人,可想不到她竟当场拒绝了夕月,令他十分难堪。

    她说出的理由只要道法高深点都听得出是推托之词。她与夕月不是一路人,他只要知道这就够了,至于背后的原因他不需要知晓。

    然而今次见她,根本无法看穿绷带背后的面貌让郗凤坚信她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虽然,她一见到自己便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恨意,那又怎样?九重天和魔族自古势不两立,就没见过不恨魔族的仙家弟子。

    “魔族少主不在春阳宫,是想私自出逃么?不怕被抓回去?”春阳宫说好听点是郗凤暂时被邀请住下的地方,实则是他的被囚之处。此处是九重天,且是离神君最近的地方,他不敢乱来,既然在自己面前现身,恐怕是有事要找她。

    想到这里,皎皎顿悟,该害怕的人不该是她。

    “你很聪明。”郗凤有事相找,自然不会说出难听的话儿赶人,纵然这是明摆着的事,他也夸赞一句。

    他顺手从皎皎拎着的小筐里捻出一颗六月脆,“咔嚓”脆生生的声音在唇齿间响起,酸甜可口的汁水充满口腔。

    皎皎皱眉,“不洗就吃,真脏。”

    郗凤咀嚼的动作一怔,口中的果肉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只好假装随意潇洒地吞下,然后将剩下的被咬了一口的六月脆丢弃。

    “再不说,我走了。”皎皎不打算与他白费时间,再待下去她怕她忍不住拔剑。

    擦肩而过时,手腕被握住,一股如蛇粘附的阴冷感攀岩而上。

    “为何不愿助本少主?你资质绝佳,若你能投靠本少主,得道指日可待。而不是在这里可怜巴巴地当个小宠物,摘果子讨他欢心。”他终于肯说出目的。

    “呵,魔族是没落了么?怎么劳费大名鼎鼎的少主亲自出马收买人心?”她毫不留情地出言嘲讽。

    郗凤却是很懂女人心,露出苍白的病美人模样,心性不坚者很难不动容,“是啊,虎落平阳。”

    “更关键的是,本少主知道你对夕月有惧。”他凑近她,仗着身高,轻嗅她发顶的味道,“惧怕,本少主最喜欢的味道,不会错的。你看,你惧怕夕月,代表着他以前定是伤害过你,还伤得不轻,足以让你见到他就产生惧怕,而我,则恨他。”提到夕月,他咬牙切齿,连自称都丢了,“我们会是一边的,只要他死了,你的惧怕也就消失了。”

    他的手像冰冷的手铐,禁锢得很紧,皎皎只有在他不注意时趁机挣脱。

    “本少主所说,你可好好考虑,但是别让本少主等太久。”他整理好因皎皎挣脱而散开的衣袖,遮住代表禁制的像手环一样漂浮的禁咒,像狗链一样牵制住他,这种耻辱他郗凤不会忘记。

    皎皎正要走,却突兀地停下,她想到了一些事,改变主意,对郗凤说:“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

    郗凤从没见过那样的笑容,即使藏在绷带下,但嘴角上扬的弧度象征着主人的胸有成竹、游刃有余。

    皎皎和郗凤的第一笔交易则是,她为他偷到千鹤身上的一把“钥匙”,形状似铃铛,颜色紫色,用处是可解开他手上的禁制。事成后,他会给她升阶的丹药,服之可增长百年功力,可遇不可求。

    皎皎自有打算,她明白千鹤身上的“钥匙”会成为自己对魔族的投名状。

    若此事办妥,郗凤在一定程度上会相信自己,更重要是他会透露更多有关魔族的信息。

    郗凤被困九重天,身上被神君施下禁制,外面有结界,他孤立无援,只好想尽办法拉拢人心。

    皎皎便是看准他这一点,准备趁他病要他命,若是让九重天知晓郗凤妄想逃跑,定不会囚禁他这么简单,说不定会让他再无翻身的余地。

    他也不傻,若是透露出想逃的风声,定然会被严加关押,于是他千方百计,不惜将手伸到千鹤神君刚收的弟子来。

    若是偷盗“钥匙”的事情败露,他大可全推在皎皎身上。

    若是成功了,不过是损失一瓶丹药。

    他是拿捏了千鹤阴晴不定的脾性,料到不会有人能忍受住他。

    可相比起千鹤,她更恨想置郗凤于死地。

    这就是她掩盖真面目的好处之一,如果郗凤发现寂凤是当初死于他手的皎皎,定不会寻她,她也不会有接近他的机会,趁他松懈时,要他的命。

    皎皎很快就拿到“钥匙”,她跟往日一样敲响千鹤的屋门,发觉屋内无人,放出神识探查玉雪宫发现他压根就不在。

    倒是为她偷“钥匙”提供机会,皎皎潜入后在美人榻上找到一个紫色铃铛,这就是郗凤手上禁制的“钥匙”?千鹤是真不上心,就这么随意放置?

    或许他是想无人会胆大到闯入玉雪宫,偷东西。

    不疑有他,皎皎出门,特意将带来的一小篮六月脆放在廊檐下,确保千鹤一定能看见。

    随后她回到约定的老地方,九重天的岔口处,这里幽暗昏黑连引路灯都没有。

    将紫色铃铛交给郗凤,郗凤依言给她一个碧色琉璃瓶。

    皎皎直言不讳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出逃?”见他没有立即说,便继续道,“我连‘钥匙’都为你偷来,你还不信我?连出逃的时间都不跟我透露,莫非你有人接应,根本不需要我为你打掩护?”

    “罢了,你别被抓住将我供出就好。”她掸了掸衣上的雪絮便要走。

    身后传来郗凤的声音,“千鹤手里的‘钥匙’只是解我一半的禁制,另一半禁制……不出意外,后日便能解开。”

    那么,他出逃的日子便是后日。

    皎皎扬起一抹了然的笑,“知道了。”

    接下的时间她将郗凤给的琉璃瓶丢进灵识空间,没有再去一重天,等到日暮夜至时,来到玉雪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