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多看了面前的年轻男人几眼,实在不想承认这是她早死的爹。

    她小时候周围所有人都在说明炼之如何天纵奇才,让她以父亲为榜样,努力修炼。长大后偶尔听到有人嚼舌根,说她和她父亲是越来越像了,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要吃人似的。

    明琰听完还有点高兴。

    听上去很拉风耶。

    她当时还特意多打听了几句,听到别人对明炼之的评价是清一色的“不近人情”,还小小的可惜了一下。

    她爹怎么那么帅,可惜老人家英年早逝,她已经无法瞻仰他的尊容了。

    可如今遇见,似乎和别人形容的有点不一样?

    明琰随意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接受到了他的拳拳爱护之情:“我事情办完要走了,您……继续长眠吧。”

    说完,她抓起浮白剑就要走。

    “我是你爹。”明炼之站在原地强调。

    明琰头也不回,挥了挥手道:“我知道,您已经说了八百遍了。”

    知道你还走?明炼之震惊又伤心,他稍微一想就知道自己女儿行路匆匆的原因了。

    肯定是因为那个死小子。

    他是万万没想到,期盼已久的乖女儿还没来得及好好疼爱,就被莫名其妙的拐走了。

    对象还不是人。

    身为父亲的那颗柔软心脏瞬间被暴击一拳,他咔嚓咔嚓的捏响手指,抬手抓住正欲爬上明琰肩膀的黑雾。

    “带上我吧,你太菜了,爹保护你。”明炼之一边跟上明琰的脚步,一边把黑雾打成结。

    明琰推脱:“这也……不用了吧,我都是多大的人了。”

    “这么大了却连明长越都能伤你,不行,我非常不放心。”明炼之说着递给明琰一个什么东西。

    他嘴动音效,“噔噔——”

    明琰接过来看了一眼,眼皮子跳了跳。

    黑雾被他打了数个结,乱七八糟的缠成了一枝大脑袋花的模样,看上去十分扭曲。

    “好看吧,当年你娘就喜欢我给她编这些小东西。”明炼之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手艺有多寒碜,语气带了些自得。

    黑雾抽抽两下,察觉到明炼之的注视,立刻不动了。

    明琰不觉得明炼之帅了,现在只觉得他无聊。

    “对了,你喜欢的那小子是什么物种,家住哪里,叫什么名字啊?我看他气息阴冷,应该身体不好,正好我懂些药理,你一定要带我去见见他。”明炼之神态和蔼,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明琰走出湖边结界,四处看了看,回忆了一番禁地的构造。

    “走这里。”明炼之指路。

    明琰不疑有他,朝着他所说的方向走去,边走边纠正他之前的话:“我没喜欢的人,您可不要乱猜污蔑我,只是……他身份特殊,我暂时解释不清。”

    明炼之虽然很想相信这套说辞,可浮白剑已经什么都告诉他了。

    又搂又抱的哄着,怎么可能是污蔑?!

    这臭小子心机深重,也就能骗骗他女儿这种单纯宝贝了,但凡让他明炼之遇到,非剁了这臭小子不老实的爪子。

    现如今他肉身销毁,身为灵体倒是能跟浮白剑交流一下,但这傻剑晕晕乎乎,每到关键地方总是形容不出来。

    譬如说他问那个臭小子是什么东西,浮白剑转来转去,只能传达给他零星几点信息——黑色皮毛,有爪子,装可怜。

    明炼之寻思着这种条件的也不是不多,黑皮毛有爪子能变成人的妖物精怪不计其数,圈起来当宠物养养就算了,养着养着养出爱情就不对了。

    他唯一的女儿,当然得要最好的。

    看着明琰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老父亲还能说什么?

    唉,默默付出吧,总有一天女儿会像她娘一样找到一个他这样的好男人的。

    走着走着,前方没了路,只剩下一个圆形法阵立在半空中,四周漂浮着无数闪着荧光的符文。

    明琰看向她爹。

    明炼之不以为意,十分潇洒的挥了挥手:“简单。”

    “咔嚓”一声,法阵上浮现出几道裂纹,没等明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法阵便哗啦啦碎了一地,尔后化作点点灵光飞向天空,汇入正上方的巨大法阵中。

    明琰看着法阵破开后外面乌泱泱的人群,第一次叫了声爹:“您带的路挺好。”

    碎裂的结界之外,正站着明长越及其他数名明家子弟,见到结界之后的人后,立刻撩起衣摆,跪地行了一礼。

    “拜见前辈。”

    明琰缩回了迈出的脚,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被这么隆重对待,她有些不习惯。

    而且明长越这反应,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肩膀被拍了一下,明炼之已经大步迈出结界,他抽出腰间的玉笛放在指尖转了几圈,目光从这群行礼的小辈身上逡巡而过,随口道:“起来吧。”

    没看到明琰跟上来,他回过头喊:“不是拜你,你不好意思什么,快出来。”

    明琰犹豫了一会儿,这才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