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把鱼头去骨之后填上馅料再进行烹饪的,这些人加起来年纪足有三百多岁了,如今却是头一次见。

    外层鱼脸的口感如胶冻般,内层馅料又鲜又嫩,吸饱了醇厚的鱼汤,在肉的香味之外还带着河鲜特有的鲜味,叫人恨不得鲜得连舌头都吞下去。

    鱼汤也不仅仅只有鱼的鲜味,还炖入了海参的甘咸和陈火腿的醇香味道,入口格外有层次感。

    像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佳人,一步步靠近,先是抛掉琵琶,然后摘掉面纱,最后再褪去身上覆着的轻纱,直勾得人三魂六魄都没了大半,叫人流连忘返,欲罢不能。

    再夹起海参一口咬下去,独属于海洋的清新感扑面而来,咸鲜交缠还带着一丝丝回甘的味道在唇齿间不断碰撞,犹如鲜活的生命在口中跳跃,让人仿佛置身于海边,正在品尝着从海里刚刚捕捞上来的美味,。

    这是跟河鲜是完全不同的口感和味道,但是鲜嫩的鱼汤仿佛是最好的融合剂,完全不会遮盖海参本身的味道,又起到了水乳交融的作用。

    通过鱼汤和陈火腿的调和,使得河鲜和海鲜的味道在同一道菜中合而不同,在张扬各自特性的时候,又做到了完美的和谐统一。

    五个人吃过这道菜之后,不由得都将目光投向沈传,心道杭城沈家果然是名不虚传,这想必应该是最近研究出来的新菜吧。

    沈传被这样的目光看得真是又尴尬又恼火,偏生还不能表现出来。

    此时上首处的五个人也很是纠结,之前闫文远在茶馆陪着他们聊了半晌,虽然没有直说,但是其中的意思还是很明显的,就是在暗示众人,这场斗菜东海府是主场,不能让东海府丢了面子。

    但是有了这道菜珠玉在前,另外一道清汤鱼圆,就算是做出巅峰水平又如何,说到底还不就是一道清汤鱼圆。

    若是两个人水平在伯仲之间,那么还可以稍微有所偏颇,但若实力差距太大的话……

    几个人到底都是有名望有地位的人,加上也都不是东海府人士,着实没有必要为了这么个斗菜丢了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好名声。

    但是无论心里是怎么想的,另一道菜也还是要品尝一下的。

    五个人分别盛了一勺汤外加一个鱼圆到碗里,尝一点汤,咬一口鱼圆。

    虽然汤已经放得温凉了,鱼圆肯定也不如刚出锅那样劲道了,但是五个人也都是行家里手,尝一口便知道水准如何了。

    虽然这个清汤鱼圆的确做得不错,甚至可以说放在杭帮菜中也算得上是顶级水平了,但是在海参扒鱼脸面前,实在是太黯然失色了。

    五个人放下手中的碗筷,都端起茶水开始清口,表示已经试吃结束了。

    看着被吃了大半的海参扒鱼脸,再看看依旧是满满一大碗的清汤鱼圆,还有每个评判碗中剩下的大半个鱼圆,被屏风挡在后面的沈家两个小姑娘的眼圈儿都红了,其余几个年轻人也都咬牙攥拳,心里别提有多不舒服了。

    五个人喝茶的过程中,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也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

    说实话,这两道菜若是说从水平和功底来说,也并不能说有什么天壤之别,但是海参扒鱼脸这道菜胜在创新。

    谁都没见过这道菜,但是只要一入口,就会觉得这的确就是杭帮菜。

    将一道已有的菜品做到巅峰虽然不易,但是创造出一道新菜并且不逊于其他名菜,这才是最不容易的。

    没有极其深厚的功底和过人的能力,是绝对做不到的。

    第411章 表错情的点评

    闫文远也不是傻子,虽然之前跟五个评判闲聊的时候点了几句,但是进入会馆之后,虽然一看菜的用料就知道是谁做的了,但是他并没有急着将结果暗示给几位评判,而是耐心地看几个人对两道菜的反应。

    见几位评判都对夏月初做的菜赞不绝口,他哪里还需要搞什么小动作,心里不由得赞叹夏月初真是太厉害了,一群人在后头为她瞎操心,结果人家根本就用不着在背后搞小动作,直接从实力上进行碾压。

    此时几位评判都陆续放下了手里的茶盏,闫文远忙凑近彭滨耳边交代了几句。

    彭滨上前笑着冲五位评判拱手见礼,然后道:“此番斗菜,东海府厨行有幸请来五位评判,可谓是荣幸之至,接下来,就让五位评判对此番参加斗菜的两道作品进行点评。”

    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跟之前说好的是不一样的,原本应该是在投票之后才进行点评的。

    一时间五位评判都有点搞不懂东海府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闫文远紧跟着彭滨道:“我觉得彭厨头这个提议十分好,五位评判都是厨艺界的前辈泰斗,权威性和公正性自不必说。但是我认为,咱们厨行之内进行斗菜,绝不应该仅仅为了追求一个你输我赢的结果,更应该胜不骄败不馁,互相取长补短,这样才会对厨行整体的发展起到促进作用,大家说是不是?”

    身为同知大人,这番话又说得冠冕堂皇,谁敢说不是?

    于是楼上众人都轰然称是,他们在上面围观,看得见闻得着,但就是吃不到,若是能听到大师的点评,说不定还能有所收获,不虚此行。

    二楼轰然雷动的掌声让五个评判也都颇有些飘飘然,互相谦让了一番,最后还是将娄金良先推出去了。

    毕竟他最年轻,又是专攻杭帮菜的主厨,即便说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其他人也好在后面给兜着圆一下。

    娄金良推脱了几下,见几位前辈的意见一致让自己先说,便只好道:“今日的两道菜,说实话给我的触动还是很大的。首先说这道清汤鱼圆,汤鲜而清,是这道菜的最基本要求。汤是没问题的,只是虽然鲜,却不够醇,想来也是因为做菜的时间所限,没有办法。

    这个鱼圆,取用的该是鲢鱼肉,无论是刮泥还是剁茸乃至于搅打汆熟,应该说是都挑不出什么毛病的,能在两个时辰里头,将这道颇为有名的传统杭帮菜做到这样的程度,应该说是颇具功底的。”

    他这番话说完,无论是楼上围观的人还是楼下的沈家一行人,都不免有些瞠目结舌。

    他这番话虽然还没说到另一道菜,但是其中的态度偏倚却已经十分明显,对于沈家传人来说,得到“挑不出什么毛病”,“颇具功底”这样的评价,简直就跟骂人没什么区别。

    娄金良点评完清汤鱼圆,神色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好像一想到海参扒鱼脸这道菜都能从心里觉得高兴。

    “海参扒鱼脸,这应该是一道新菜,或者是本人孤陋寡闻,以前当真从未见过也没听说过这样的一道菜。

    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做过鱼的,胖头鱼肯定也不陌生,鱼头好吃也是大家所公认的,但是鱼头这种东西,因为吃起来难免会有损仪态,所以一般来说都难等大雅之堂。

    但是谁想过,鱼头竟然还可以剔骨之后这样吃?

    这道菜不但充满巧思,而且将陆鲜、河鲜和海鲜三种滋味交融得十分完美。

    最难得的是,这虽然是一道新菜,但其轻油轻浆、突出食材原味的特点,又能够让人一尝便知这是一道杭帮菜。当真是妙极!”

    接下来点评的两个人,干脆直接绕过了清汤鱼圆,只将海参扒鱼脸大肆夸赞了一番。

    最后便只剩下祖向荣和段洪波,两个人互相谦让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