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此时还在跟夏月初吹胡子瞪眼道:“玲花是我杂耍班子里的人,我供她吃供她喝,把她养这么大,我自然打得骂得,别以为你们救了人就能对别人的事儿指手画脚。”

    “玲花还只是个孩子,这么高难度的动作,有失误也是正常的,你说你供她吃喝,我觉得倒不如说是她卖艺赚钱养活你,顺带保证不让自己饿死吧?”

    夏月初这话一语中的,气得班主直跳脚道:“她开始卖艺才不过两年,之前那么多年难道都是喝西北风长大的不成?我把她养大总不能白养,她能赚钱了自然要养我。”

    “她养着你,还要被你动辄打骂?我很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你亲闺女啊!”夏月初被班主的嘴脸气得半死。

    玲花此时却突然开口道:“我不是他闺女。”

    班主的面色登时一变,怒道:“放屁,老子从小把你拉扯到,你如今翅膀硬了,长本事了,连亲爹都敢不认了?”

    玲花稍稍朝薛壮身后缩了一下身子,轻声却又坚定地说:“我不是,我是三岁的时候被他抱来的,我还记得当年的事情。我原本家里很是富足,那天乳母抱着我在家门口玩,结果就被他给抢走了。这些年我一直都不敢说,但是我真的不想跟他生活在一起了,他总是打我……”

    她越说声音越低,刚才之所以把这件在心里埋藏多年的秘密说出来,主要是因为刚刚死里逃生,觉得自己再这样过下去,说不定哪天就真死在街头了。

    但是说完之后,她又立刻后悔了,万一眼前的人不能帮自己脱离苦海,那重新落回班主手里,自己肯定是要被打死的。

    想到这里,玲花忍不住浑身颤抖,脸色比刚才从木杆上摔下来时候还要惨白。

    夏月初最受不了看到小孩子这样,但是没敢胡乱开口,她知道薛壮如今在做的事,家里不能随便增添人口。

    但她还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薛壮,即便不能带回家,好歹也该管上一管,看看能不能想想其他办法。

    若是真的这样放过去,这孩子指不定还要吃多少苦头。

    “多少钱?”薛壮突然冲那班主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夏月初被吓了一跳,这难不成是要当街买卖人口?

    可这不是犯法的么?她还记得薛壮以前说起过,只有奴籍的人才可以买卖,其他良民是不允许的。

    果然,那班主闻言立刻就跳脚道:“你这是要买卖良民啊?我就说看你不像什么好人,难不成是看我家玲花生得貌美,就要打什么歪主意不成……”

    班主的嗓门格外大,把平时吆喝的功力全都发挥出来了,嚷得许多过路的人都一脸探究地朝这边看过来,目光在夏月初跟玲花之间打转,似乎在猜测薛壮要买的究竟是哪一个。

    不等薛壮说话,班主嚷着嚷着,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蹬腿一边哭喊道:“我真是命苦啊,二十出头没了媳妇,如今好不容易把闺女拉扯大,又要被人逼着卖闺女啊!保定府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这是要逼死人了……”

    第652章 高家少爷(4更)

    就在周围人都开始围过来看热闹的时候,突然出来几个家丁模样的人,分开围观的人群。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越众而出,一脸饶有兴致地看向薛壮。

    “薛老板,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

    “高少爷,多日不见,老太太身子骨可还硬朗?”薛壮没想到会在夜市遇到高家小少爷,忙拱手还礼。

    “老祖宗最近身子还不错,就是嘴馋,总惦记着去吃上膳堂的菜,不过大夫说她脾胃虚弱,该吃些好克化的东西才行,所以只能嘴上念叨念叨,还总是怪我们不带她去上膳堂。”

    “真是承蒙高老太太喜欢,若是不嫌弃,明日我叫人送几份清淡好克化的饭菜过去,给老太太换换口味。高府的厨子做菜再好吃,天天吃也容易腻味,偶尔尝点儿新鲜的说不定还能开开胃口。”

    “那我在这儿就先替老祖宗多谢薛老板了。”高小少爷道谢之后又道,“我离老远就瞧见围了一群人,隐约看着里头像是薛展柜,打发人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这是怎么的了?”

    “我想花钱给小姑娘赎身,这个班主非但不肯,还像个泼妇似的当街打滚叫骂,真是丑态百出。”薛壮如今在保定府对外的形象,还是有些呆板死板的模样,所以说话也跟平时的语气有很大差别。

    “嗨,我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高小少爷闻言一摆手道,“薛老板只管把人带走就是了,剩下的事儿自有人处理,明个儿我就叫人把卖身契送去上膳堂。”

    夏月初听得高小少爷说得这么轻松,好像这杂耍班子是归他管的一样。

    想到这里她突然发现,打从高小少爷来了之后,那个班主早就不哭闹打滚了,站在旁边大气都没敢喘一下。

    夏月初这才明白过来,应该说是这整条街的夜市,应该都是在高家的势力范围之内才对。

    果然,听得高小少爷这样说,班主虽然一脸苦相,看得出来是心疼得不行,却还是屁也不敢多放一个,还得勉强做出赔着笑脸的模样,简直比哭还难看。

    薛壮道:“卖身契就不用了,只要他不来找麻烦就好,回头我找人去给这孩子办个户籍就是了。”

    高小少爷似乎没想到薛壮居然还想给玲花上户籍,忍不住用好奇地眼神朝薛壮上下打量了一下,又看向玲花,然后不知道想到什么事儿,神情顿时就变得猥琐起来。

    夏月初不喜欢高小少爷刚才的那个眼神,伸手把玲花扯到自己身后挡了起来。

    高小少爷这会儿才看到夏月初似的,似笑非笑地问薛壮:“这位是?”

    “这位是我家夫人。”薛壮郑重其事地介绍道,“我们上膳堂里,天字号院的菜品都是我夫人亲手做的。”

    “哦?原来我们之前在天字号房吃的饭菜都是出自夫人之手,果然是令人食之难忘,全家上下都赞不绝口,希望以后还能有幸品尝到夫人的手艺。”

    听说夏月初是上膳堂的掌勺之后,高小少爷的态度稍微端正了一些,家里老祖宗自打去上膳堂吃过一次之后,就跟中了邪似的被迷住了。

    如今虽然因为身体不好不能再去吃饭,但是上膳堂的烧鹅、酱菜、香醋、麻辣酱、红油辣子什么的,他家可是没有少买,如今后厨拌凉菜用的都是上膳堂出品的料汁。

    高小少爷见这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便也不在多待,冲薛壮拱手道:“上膳堂不但饭菜味道好让人流连忘返,美人儿也跟美食不相上下,以后有机会一定再次光顾。”

    薛壮又跟他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把人送走。

    可听了高小少爷最后的话,夏月初心里却觉得咯噔一下,怎么好端端地还说出个美人儿什么的?该不会是意有所指吧?

    玲花小心翼翼地在后面扯了扯夏月初的衣裳,低声问:“我、我是不用跟着我爹回去了么?”

    虽然说不是亲生的,但是这么多年过来,她叫爹也叫惯了,一时间也改不过口来。

    夏月初不抱任何希望地问:“你还记得你家是哪里的么?”

    玲花摇摇头道:“我只知道他带着我坐车走了挺久,可是我那时候太小了,只有些模模糊糊的印象,实在是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