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初陪着吴氏回到禅房,正好差不多快到午饭的时间。

    不多时,便有小沙弥进来上菜。

    薛壮订的是十八罗汉席,一共十八道菜,四冷,十热,一道汤,一道羹,两道主食。

    这边后厨估计也是人手多,十八道菜是一起上来的,摆了满满一桌子。

    旁边一个年纪不大的小沙弥,声音清脆地给报着菜名:“凉菜有油淋双脆,水晶三仙,五台素鸡,六味和春。热菜有紫气东来,干烧素鱼,碧波竹荪,竹节留香,随喜功德,佛光高照,普度众生,吉祥三丝,五福临门,九品莲台。

    一道杜仲素腰汤,一份罗汉豆腐羹。

    主食是佛手酥和荞麦素面,请几位施主慢用。”

    夏洪庆见薛壮把场面张罗得这么体面,笑得合不拢嘴,心里高兴得不行。

    吴氏虽然也开心,但还是心疼钱,心道就五个人,这菜也太多了些。

    不过这是姑爷孝敬的心意,她熙然不会把这么煞风景的话说出来。

    以夏月初的饭量,一道菜吃上一两口,再喝碗汤也就吃饱了,所以她把平安抱到自己身边,一边吃一边照顾着他。

    云台寺的素斋可以说是远近闻名,在京畿一代,连皇觉寺都比不上。

    夏月初尝过味道不错的,就也顺便给平安夹一筷子。

    “好吃么?”

    “没有小姑做的好吃!”平安仰起头看着夏月初道。

    夏月初伸手捏捏他的脸蛋儿,笑着问:“嘴这么甜跟谁学的?”

    平安笑着扑到夏月初怀里撒娇道:“才不是嘴甜,我说的是实话,小姑做的菜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你这不叫实话,这叫盲目崇拜。”

    最后这个词儿对平安来说有点难,根本就没听懂,一脸茫然地看向夏月初。

    “没事儿,吃饭吧。”夏月初刚才注意平安很喜欢吃素鸡,于是又给他夹了一筷子。

    她自己更喜欢油淋双脆,用的是山药和莴笋,白绿相间,虽说是油淋,但是并不油腻,吃起来清脆可口,上面的浇汁味道调得也恰到好处。

    夏月初扭头对薛壮道:“看来云台山的素斋还真不是徒有虚名,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我听人说,云台山的素斋最大规模是一百零八道菜,想来肯定是一大盛况,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机会见到。”

    “这位小娘子真是好大的口气,云台山一百零八道菜的素斋,只有皇上驾临的时候才会摆,你想要见到,怕是要等下辈子了。”

    窗外突然传来的声音把屋里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大家几乎同时扭头,看到禅房后窗外,站着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僧人。

    薛壮的脸一沉道:“这位小师傅,难道不知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的道理么?我们屋里还有女眷,难道鼎鼎大名的云台寺,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么?”

    第855章 谁才是井底之蛙

    “我只是听这位女施主不知天高地厚地大放厥词,所以才忍不住出声提醒罢了。”

    外面说话之人,乃是如今掌管厨院的火头僧性广之徒明德。

    云台寺的后厨跟其他地方颇有些不同,一共有两个火头僧。

    其一是性远,其二是性广。

    性远是被人丢在云台寺山门口的弃婴,被寺中收养长大,自幼剃发为僧。

    这人是个痴人,修身养性上没什么进益,反倒是一心扎进去钻研厨艺,不过还真是被他研究出不少名堂来,让寺中的素斋名气更上一层楼。

    性远的成功得益于他的痴,但是也正因为他的痴,让他的心里只有厨艺,完全不通人情世故。

    所以即使他如今名义上掌管着整个儿厨房,但其实他只负责做菜和研究新菜,负责管理后厨诸多僧人的,便是性广。

    性广此人,乃是半路出家,缘故是什么,大家也都不清楚,只知道他出家前是个商人,好像是家里遭受了什么重大变故,所以心灰意冷,削发为僧。

    虽然是遁入空门,但是他以前做商人的习惯却还是都保留下来了,性格精明,说话做事圆滑通达。

    这两个人在后厨上的配合还算默契,当然,大部分都是性广单方面地配合性远。

    就连两个人各自收的徒弟都是性格分明,性远的徒弟都跟他一样是痴人,只知道钻研厨艺。

    而性广的徒弟则多是精明能干的类型,这个明德,便是性广的大徒弟,将他的精明圆滑学了个十成十,而且近两年颇有些想要在后厨争权夺利的苗头。

    性广曾经明里暗里地点过他几次,但是他似乎一直都还没领悟。

    明德生得高大俊朗,同样灰不出溜的僧袍,穿在他身上,就比别人平白多出几分潇洒风流来。

    所以性广安排他带人给禅房中的客人送斋饭。

    明德开始并不满意这个差事,但是渐渐他发现,这个差事并非没有好处,长得好看就是占优势,他很快便笼络到一群不差钱儿的京城贵女和夫人们。

    倒也不是做什么腌臜龌龊的事儿,只是这些贵女和夫人们,平时日子过得无聊,到寺中看到年轻俊俏的小和尚,再能说会道一些,把她们哄高兴了,香火银子给得不要太痛快。

    反正她们也就是图个乐子,根本都不缺钱。

    明德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多,反正又没犯戒,这不过是个你情我愿,大家各取所需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