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短暂地腾空中,她来不及想太多,犹如本能动作般发动了一直握在掌中的信号法术。

    而后她便落入黑暗中,地裂顷刻合拢。

    月光化作的长刃没能追上自己的目标,以雷霆之势刺入重新变得平整的地面,只留下一点金色的尾端。

    ‘咔嚓’

    这片金色小尾巴转眼间便被踩碎了。

    踩碎它们的人穿着布鞋,他抬起脚,犹嫌不足一般重新落下,将月光碾做满地星芒。

    而后他抬起头来,望着余问道。

    “宗主,别来无恙。”

    第66章 终战(三)

    余问道看着自己的大阵被人从外部打开, 又合拢,运行的灵力通路一丝不乱。如果不是原本杵在面前的女子不见踪影,他还以为是个短暂的错觉。

    这个手法让他十分惊奇, 甚至抵过了第一时间抓住姜鹤的紧迫感。

    “我从没见过有人能够在不破阵的情况下,中断阵法运行。”他很是感叹, 收起之前磅礴的灵力威势,将两手背在身后,重新变回和善可亲的青城剑宗宗主。

    然后他带着一点好奇和一点钦佩, 问对面的人。

    “你是怎么做到的?伏离。”

    他面前的这个中年道人, 穿着窄袖短袍, 脚面上还沾着泥土,几缕乱发飘在脑门前,眼神看上去疲惫而晦暗。

    “雕虫小技罢了。”他垂着脑袋,急促地喘气, 像是刚刚经历了长途跋涉。

    这当然不可能是什么雕虫小技,连余问道都做不到的事,怎么能算是雕虫小技呢?

    他认真打量这个六徒弟。

    印象中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资质平平,总是窝在无为峰侍弄那一亩三分地。

    不太熟悉,虽然他们是名义上的师徒,但实际上,余问道并没有这么教导过他。

    他收了五个徒弟,分门别类地狩以医药丹道, 奇门诡术,那时候他最抱有希望的徒弟是李长乐, 可到最后, 她没能表现出更进一步的潜力。

    人力有尽。

    所以他放弃了对‘人’的探索, 转而投向了别的领域。

    比起他,伏离更像是大徒弟的弟子。

    想到这里,他一声轻叹:“原来是这么回事儿。你与入知感情很好吧?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第一天起。”

    余问道自觉与伏离不太熟悉,伏离也是如此。

    入山三百多年,两人相安无事地各居一处,直到余问道去了妄海,沉入知出关继任宗主之位。

    那时候,伏离已经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牵扯过深,单方面和李长乐沉入知划清界限,接着参悟的由头,许久未曾见过人了。

    可那毕竟是青城剑宗宗主继任的大事,而他也算是沾了青城剑宗的好处,能有个灵气充足的地方,让自己安心修炼。

    沉入知又性格固执,若是自己不露面,难保他不会专程找上门来。

    为了自己往后的清净,便去这一朝吧。

    他打定主意,弯来绕去地说服了自己,便在鸣钟之时,准点地达到了无相峰。

    大家都没有收徒弟,说是宗门集会,也不过是五个人而已。

    虽然是宗主继任的喜事,但先师身死妄海,伏离不好摆出欢乐的表情,便只能尽量沉痛。

    李长乐是第二个到的,看到他时便拉下脸来,还十分故意地发出冷哼。

    好歹没有直接动手打人。伏离苦中作乐地想到。

    虽然不想承认,但再见故人的感觉竟然如此让人欢喜。

    直到沉入知走进来。

    ——那不是大师兄。

    几乎是在对视的第一眼,伏离就发现了这件事。

    他艰难地控制住面部表情,目光追逐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无论是表情、语气、行动,他看上去和沉入知毫无二致。

    除了眼神。

    偶尔的间隙,其余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会看着他们,露出无可奈何而又宽容的眼神。

    就像是看着某种失败的作品。

    伏离曾经见过这眼神,是名叫余问道的师父兼青城剑宗宗主。

    他这才恍惚回忆起,宗主前去妄海后的某一日,沉入知宣称自己要闭关,傍晚却在自己门外徘徊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