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来告别的,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但是他最终没有敲门,而伏离也假装一无所知,没有打开门。

    他猜想大师兄又是来嘱咐自己,许多年来总是如此,在沉入知眼中,自己还是那个瘦条条的逃荒人。

    对于伏离来说,这是除了牵绊人心以外毫无用处的感情,所以他已经不想再听了。

    他想要回家。

    伏离没有开门。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打开那扇门。

    他去了妄海,翻遍每一寸土地,想找到沉入知残存的痕迹——他拥有比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更多的知识,他还可以换回大师兄,他还能够弥补自己的过错。

    可是没有。

    这个世界上的人,死了便是死了,死了便什么都没了。

    像是唠叨老母亲的大师兄,总是在耳边念个不停,怕他心有死志,入山好几年还寸步不离,灵丹灵药悄悄掺进他的饭餐里。

    这些事和这个人,他以前只觉得可笑。

    他以前,竟然觉得可笑。

    那是余问道身入妄海的第二年,伏离生于此世的第七百年。

    他不再想要回家了。

    “看来我不知道的事还是太多了,对了,说起来,姜鹤也是你的徒弟。”

    余问道面露恍然之色。

    伏离手边,被扰乱的阵法还在以错误的方式行进着,他不是余问道的对手,心知肚明因此也没有放手一搏的想法。

    但是他并非一个人。

    李长乐的身影紧随其后。

    “师父怎么了?伏离是犯了什么大错,让你亲自动手杀徒弟?”

    她嘴边噙着一丝冷笑。

    紧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余问道看清了那是付晚秋与顾青梧。

    “我原本总是在想,大师兄的死我该向谁讨债呢?是师父你吗?”

    伏离认认真真地看着对面这个被自己称为‘师父’的人,又透过他的眼睛看着自己。

    “还是我呢?”

    余问道摇头叹气。

    他看着伏离,又依次将目光扫过李长乐、顾青梧和付晚秋。

    这些人的眼光或是鄙夷或是冷酷,与他而言,都如轻风拂过。

    “你们想报仇,这是应当的,”他心平气和地说,“即使是我这样的人,也懂得人与人之间情感的可贵。”

    “是呀,所以你才会如此擅于玩弄人心。”付晚秋指间闪烁灵力光芒。

    顾青梧化出长剑,与众人并排而立,剑光再冷,也冷不过她的眼。

    “余问道,两千年的因果,便在今日做个了结吧。”

    周围是无垠黑暗,漂浮着散发白光的扭曲花纹。

    失重感持续了一会儿,景象毫无变化,但姜鹤的坠落突然停止了。

    她环顾四方,刚好落在白光中央。

    这是法阵运行的内部模样。

    姜鹤得出了这个结论。

    能够做到这样闻所未闻的事,恐怕也只有师父伏离道人了。

    伏离道人凿出了一个口子,使得被固定的事物,能够由内而外的流动了,而自己则陷入了这个法阵的构成空间。

    空间打开的瞬间,姜鹤抓紧时间触犯了信号法阵,看到信号,顾青梧与付晚秋就会过来。

    至于外面是个什么情况,她们能否如伏离道人一般踏入其中,姜鹤就不知道了。

    她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祷,帮手多来几个。

    如果不能,那伏离道人亲口说过自己修为大不如前,现在却在阵中独自扛着余问道,万一……

    ——不要再想了!

    姜鹤晃晃脑袋,将自己从这些无用的焦急心情中拉出来。

    ——要去做一些自己能做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