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吸着鼻子,寻找酒香的来源。一道窈窕的身影从花丛里站起,不知她在花下睡了多久,衣袂染了香气,一动便有花瓣簌簌落下。

    “阮姑娘。”初夏愕然,“怎么是你?”

    没听说过阮星恬有酗酒的习惯。

    眼前的女子一袭藕荷色的裙衫,发髻挽得松松垮垮,左手拎着一壶酒,右手扶着脑袋,跌跌撞撞向他们走来。

    她的面颊飞上两朵红晕,总是略嫌冷淡的眸眼,此刻却蒙着朦胧的水汽,走路的姿势东倒西歪的,因体态婀娜,竟也摇曳生姿、赏心悦目。

    她走到穆千玄的身前,半掩着唇,浅浅打了个嗝,又怔怔盯了他半晌,两颊攒出梨涡,羞涩地唤了句“林大哥”。

    笑容扬起一半,往穆千玄的怀里栽去。

    换作别的男子,美人娇怜,必是不忍置之不理,穆千玄却身形一晃,闪到旁边,生怕她摸到自己的衣角。

    初夏站得远,手里还抱着花拿着剑,想上前扶一把,奈何落后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阮星恬轰然倒地,摔了个狗啃泥。

    初夏不忍直视地拿花遮住自己的双眼。

    阮星恬烂醉如泥,已没了知觉,摔得也不疼,就这么趴在地上睡着了。

    初夏谴责:“师父,你怎么躲开了?阮姑娘要是摔出个好歹,别人会觉得我们小心眼的。”

    穆千玄面无表情:“她不会摔出个好歹。”

    阮星恬多少有点功夫傍身,虽然他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她,但不至于摔一跤,就把人给摔残废了。

    穆千玄表情不露端倪,故作严肃,实际是在掩藏真正的心思,以初夏对穆千玄的了解,他躲开的那瞬间,脑子里想的肯定是别讹我。

    初夏叹息:“当大夫的,手头不缺钱,她不会讹你的。”

    “我抱住了她,难保她不会要以身相许。”穆千玄极为谨慎,始终与阮星恬保持着安全距离。世人艳羡的桃花运,对他来说,是比狗皮膏药还讨厌的麻烦。

    初夏:“……”

    有道理。

    初夏蹲在阮星恬身边,检查她有没有摔伤:“阮姑娘怎么把自己喝得烂醉?她一个姑娘家,倒在这里被人占了便宜怎么办?”

    “不知。”

    “她刚才唤你什么?”

    “没听清。”就是听清了,也不想告诉初夏。穆千玄烦死林愿他们三个了,恨不得眼不见为净,压根不想提他的名字。

    “睡在这里不是个办法,我们扶她回去吧。”

    “我去喊祝文暄。”穆千玄转身就走,私下里连二师兄都不喊了。

    虞思归去世后,阮星恬没有理由再留在奉剑山庄,是祝文暄非要留住这个麻烦,穆千玄连带着祝文暄都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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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听说阮星恬醉得不省人事, 祝文暄坐不住了。

    自芙蓉居与虞思归谈话后,阮星恬这些天一直闷闷不乐,现在祝长生基本不大管事, 祝笑笑又没了,奉剑山庄的很多事都落在祝文暄的头上。祝文暄不能时时看顾着阮星恬, 只能着人守着她。

    底下做事的人, 难免有懈怠的, 祝文暄又是个压不住人的性子, 今日下人就没看住阮星恬, 叫她一个人跑出来,还喝了这么多酒。

    祝文暄抱着阮星恬回到住处,命人熬制醒酒汤。阮星恬闭着眼躺在榻上, 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常酗酒, 也有好酒量, 那些烈酒醉不倒她。她把自己喝得烂醉, 就是想知道当初林愿烂醉如泥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更有意借着醉酒的状态,接近穆千玄。

    得知父母被杀的真相后, 阮星恬终日魂不守舍,浑浑噩噩熬过了许多日。虞思归说的那些话,一遍遍在她的脑海里回荡着, 包括那个残酷的复仇计划,如同诅咒般刻在她的脑子里。

    阮星恬自问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端, 行医救人, 问心无愧,用穆千玄这把剑去对付楚绣绣, 无疑是卑劣的,但摆在眼前的事实是离火宫有楚绣绣和楼厌这样的高手,单凭她一人,根本没法杀了楚绣绣替父母报仇。

    仇恨的种子埋在血肉里,一日日壮大,叫她辗转反侧,痛苦不堪。她开始动摇,并且隐隐认同虞思归的那句——楚绣绣的儿子,生而有罪。

    一旦动摇,心中坚守的信念土崩瓦解是迟早的事,就算不想利用穆千玄,穆千玄作为楚绣绣儿子这个身份也吸引着她窥探。

    然而这位穆三公子并不好接近,阮星恬先前不知何事得罪了他,月夜下险些被他拧断脖子。听说这位三公子性格孤僻,行事乖张,不能以常人推断,阮星恬找不到答案,只好认为许是那夜她打扰了他赏花,一时兴起杀心。

    阮星恬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深知这种人看似温柔无害,实则最是冷血无情,阮星恬对他是能避着就避着,绝不单独碰面。好在那夜过后,穆千玄对她爱答不理,态度冷淡,两人关系没有进展,好歹性命是保住了。

    如今骤然亲近,显得突兀了,阮星恬就想借着醉酒之机,为两人相交打开个缺口,谁料想那怪物压根不按常理出牌。

    阮星恬一跟头栽得五脏六腑差点移位,有苦说不出。

    丫鬟捧来熬好的醒酒汤。祝文暄扶着阮星恬坐起,喂着她喝下。

    阮星恬垂眸,心中很快有了另外一个计划。穆千玄这人油盐不进,喜怒无常,待人十分冷淡疏离,从他下手失败,不如从他在乎的亲近之人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