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他最在乎的,无疑就是他的徒弟初夏。

    阮星恬早就有所察觉,无论何时何地,穆千玄的目光总是停留在初夏的身上。对一个人过分的关注,不管是什么样的感情,至少代表着,他在乎她。

    山庄里对阮星恬的议论,尽管有祝文暄压着,初夏还是听到了点风声,她把阮星恬的异常归为这些流言的影响。被当做纯洁无瑕的神女,众星捧月惯了,一下子落差这么大,心里难免会有些难受。

    初夏与阮星恬相识一场,有几分交情,昨日她摔得那么重,出于朋友的立场,也该关心一下。吃过早膳,与穆千玄说明缘由后,就去探望阮星恬了。

    实际上,穆千玄不喜欢初夏与阮星恬来往,他总觉得初夏对阮星恬太过于关注,这让他很吃味。上次竹林幽会他吓坏了初夏,想了想,就没反对。

    过分的控制欲,会让初夏逐渐疏离自己,有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就该永远不见天日。

    奉剑山庄养的花,各个院子都有份例,竹苑的花基本都归初夏了。初夏半路上采了些,打算带给阮星恬,忽然被什么给撞了下膝盖,低头一看,毛茸茸的白色雪团子冲她扑过来,脑袋拱进她的怀里,尾巴摇成螺旋桨。

    “糯糯!”初夏认出这只狗是阮星恬养的。合力捉拿千面狐狸那段日子,她住在林愿租的别院里,天天陪着糯糯玩,早就和糯糯混熟了。

    许久不见,糯糯的个头都长这么大了。

    “怎么是你啊,糯糯。”初夏手里的花被糯糯啃了好几口,也不生气,弯腰揉着糯糯圆滚滚的脑袋。糯糯吐着舌头,疯狂舔着她的手腕,湿漉漉的触感痒得初夏直缩手。

    “糯糯,过来,别伤人。”阮星恬的身影出现在石径上,手扶着腰,气喘吁吁的,显然是追着过来的。

    “没事的,它很乖。”初夏蹲下来,抱住糯糯,糯糯脑袋枕着她的肩膀,哈哈喘着气,脑袋拱来拱去的,让她想起楼厌送给她的那匹小马驹。小马驹个头也长得快,现在肯定很高了,不知道以后见面,小马驹还认不认她做主人。

    初夏好奇:“阮姑娘怎么把糯糯接过来了,是打算在此长住吗?”

    “二公子接它过来的,我也是今早才知道,我这些年居无定所,糯糯托付给了看宅子的嬷嬷照顾,它性子野,喜欢谁就扑谁,是我把它给惯坏了。”

    “肯定是二公子看阮姑娘郁郁寡欢,接它过来陪你。”初夏站起,打量着阮星恬,“阮姑娘没事了吧?”

    听她提起昨日的事,阮星恬不好意思回道:“昨日的事二公子跟我说了,让你和三公子见笑了。”

    “这有什么见笑的,有些坏情绪闷在心里头,对身体不好,不如发泄出来。你今日脸色看起来就好很多了,嘴长在旁人的身上,说什么话,咱们管不着,问心无愧就好。”

    问心无愧,阮星恬无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停驻在初夏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上。先前,她还可以自诩一句问心无愧,如今,她做不到了。

    初夏撸着糯糯的大脑袋,忽觉眼睛一阵刺痒,抬手揉着眼角,哎呦一声。

    阮星恬神色不自在地问了句:“怎么了?”

    “眼睛里大概进了沙子,有点疼,还有点痒。”初夏拼命揉着双眼。她刚摸过狗,不敢直接用双手揉,用的是自己的帕子。

    眼睛被刺激得流下泪水,冲洗掉那阵刺痒,很快就恢复正常了。初夏没放在心上,知道阮星恬没事,就跟她说了几句话,还陪糯糯玩了会才回竹苑。

    路上碰到苏回。

    他生病的那段日子,瘦得不成人形,好在年纪轻,底子好,病好立马生龙活虎,身子骨瞧着都比以前结实了,个头也猛窜高一截,走起路来带着阵风。

    初夏唤道:“小师叔。”

    苏回刚从山上回来,面颊红润,满头覆着薄汗,发间还沾了片绿叶。他的手里拎着个小竹篮,盛着半篮子晶莹剔透的红樱桃。

    他炫耀着手里的樱桃:“都是刚摘下来的,可甜了,走,拿点盐水泡一泡,分一半给你。”

    樱桃红得发紫,显然熟透了,清透的色泽,圆润的果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初夏点头,奔去厨房,用大碗盛了盐水过来。

    苏回卷起袖子,拣了个又红又大的,洗干净后递到她嘴边:“先尝尝。”

    初夏张口咬走,果然是汁水饱满,果肉清甜。

    “小师叔不讲义气,这种好事怎么不喊我一起去。”

    “吃现成的还不好。”苏回又洗了一大把给她,顺手敲了下她的脑袋。

    有樱桃吃,初夏不和他计较。

    鲜红的樱桃浸着清水,漂亮得像宝石,初夏一连吃了十来颗,唇瓣被镀上一层胭脂般的色泽。苏回不动声色地盯着,眼神发直,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穆千玄从竹苑外走了进来。

    初夏立即献宝似的捧着樱桃迎上去:“师父,吃樱桃。”

    苏回酸溜溜地说:“夏夏,听说你师父给你铸了把剑,待会我们切磋一下。”

    初夏狐疑:“小师叔,我最近没得罪你吧?”

    “为什么这样说?”

    “难道你不是借机揍我?”

    “我哪有这么小心眼。”

    吃过樱桃,初夏抱着剑,去竹林里与苏回切磋。

    穆千玄跟着一起。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指点初夏的功夫,他想看看,楼厌主宰这具身体时,有没有教初夏别的招式。

    苏回的剑很漂亮,名叫浣花,初夏早就眼馋了,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剑,不比苏回的差。初夏坐在倒下来的竹子上,心满意足地摸着自己的剑。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间落下,照出她细腻白皙的一截脖颈,脖子上串了根红绳,绳子上系着什么,塞进她的胸口,隐约是一抹红似心尖血的颜色。

    苏回好奇:“你脖子挂着的是什么?”

    “没什么。”初夏眼疾手快地把东西塞好。

    那是楼厌给她的朱雀神火令,是个烫手山芋,不能丢,也不能要,初夏别无他法,就先挂在脖子上,等下回见了楼厌,把东西还回去,如果他没有因为自己再次逃跑雷霆震怒而掐死自己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