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更加感动,转头对南星不好意思地说:“弟妹,有时候大晚上的朕还得叫走老九,望你多多担待朕这个不成器的哥哥。”

    南星是一点都不介意的!

    他那个人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精力,不“吃肉”的夜晚里,他名其名曰“服侍”她素着来几回,她哪里招架得住,每每任其为所欲为,泪眼汪汪地咬着被角,感叹大家都是新手起步,怎么段位不一样!

    唉,血泪史不提也罢。

    南星心中流下了悲愤的宽面条泪,面上温婉地摆手。

    楚其渊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熠熠如星的黑眸里蓄满笑意,嘴角越翘越高。

    他在得意。

    南星斜了他一眼,眼珠一转,借着添茶的动作,绣花鞋悄悄踩上了他的靴子,恼羞成怒地碾了几下。

    一旁的皇帝正在诉苦,称御膳房的点心虽好吃,但他更怀念民间小食云云,完全没注意到夫妻俩的小打小闹。

    楚其渊渐感吃痛,不想在御前失仪,使了个讨饶的眼色。

    南星暗暗冷哼一声,这才放过他,披帛一甩,莲步轻移,坐到对面。

    皇帝浑然不觉,尚在喋喋不休,从山珍聊到了海味。

    他对天下美食如数家珍,如若放任他继续,怕是能聊上三天三夜。

    楚其渊清了清嗓子,见缝插针:“皇兄,十二弟即将弱冠,是时候封王了,按照祖制,臣弟们也该就藩了。”

    康朝礼制,新皇继位后,其他兄弟需离京去封地。

    南星觉得这制度是在养蛊,挺变态的。

    老皇帝还在世时,皇子们明争暗斗,自相残杀;下一任皇帝如果是仁君还好,让众兄弟去封地,眼不见为净,各安一方。

    如果斗出的是个黑心肝的暴君,看不得昔日仇敌去封地过舒服的日子,想方设法害了他们的命,手刃亲手足这种事,在康朝的史书上比比皆是。

    悲哀的是,这种制度下,怀有仁心的人很难做皇帝,能做皇帝的人很难保持仁心。

    言归正传,其他人无所畏,皇帝是不可能放他去封地的,一通好磨歹磨,楚其渊才“勉为其难”的同意留京。

    临走之际,皇帝不死心的吐苦水:“老九啊,哥哥不是在试探你,也不是在敲打你,哥哥是真的想禅让。”

    楚其渊和南星对视一眼,他笑道:“皇兄,论嫡、论长、论才都轮不到臣弟,哪天七皇兄转危为安,他岂不是比臣弟更适合?何况付昱侄子聪颖伶俐,皇兄若是好好栽培,不愁后继无人。”

    皇帝愁眉不展,他儿子付昱才九岁,至少要等个五年才能挑大梁,他还不如寄希望于老七快点病愈呢。

    最终,他唉声叹气地登辇回宫。

    夫妻俩在大门口目送,南星扯着他的袖子,心情复杂地启唇:定王还有多少日子呢?

    “……不知。”楚其渊被问住了。

    恶有恶报,定王穿的毒衣和他以前穿的别无二致,定王能活多久,取决于定王当初想让他活多久。

    他若有所思:“你想住京里,还是去富庶的封地?”

    往近了想,皇帝对他言听计从,他权倾朝野,相当于摄政王的待遇,此为前提的话,肯定是京城住得舒坦。

    往远了想,将来付昱长成,迟早册封太子、登基为帝,到那时就会忌惮他,今后会变成什么样还不好说。

    夫妻二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块。

    南星摇晃他的手,笑说:各有好处,我都不知道怎么选了,你在哪里,我去哪里,哪里就是家。

    楚其渊何尝不是如此,怀着心意相通的畅快,牵着她往回走。

    不久,皇帝给未及弱冠的所有弟弟封王,他们不日就要离京去封地。

    唯有楚其渊留在了京城,并且被加封为“贤”王,因“安”是先帝赐的封号,人称安贤王,他成了康国史上唯一一个有二字封号的亲王。

    随着藩王离京,定王迁出东宫回了定王府,半个太医署和民间名医一天十二个时辰诊治,一治就是三年。

    三年来定王日渐衰败,瘦得不成人样,何琰羽曾凑热闹去过一次定王府,称他凭着意志力吊着最后一口气,能活这么久属实奇迹。

    定王离皇位仅一步之遥,想来不甘心此生止步于此,一直在苦苦挣扎,才能勉强撑到现在。

    这样活着,其实生不如死。

    左右是别人的事,南星听罢一笑而过,专心收拾行囊。

    付昱上个月被封了太子,楚其渊就开始着手准备,尽快前往封地淄州。

    淄州位处江南,是富饶之地,三年前皇帝划分封地的时候,他多了个心眼,给自己预留了最肥的一块好肉。

    淳熙三年八月十一日,楚其渊和南星带着二十车行李和上千府兵,在皇帝声泪俱下的再三挽留中,浩浩荡荡的离开京城。

    四年前的今日,南星怀着忐忑的心情随安王抵京,四年后的今天,她高高兴兴的随安王离去。

    说来好笑,楚其渊三年来没把他五哥调'教成明君,倒是把侄子教成了明君的好苗子……他五哥真的没有半点君王的资质,幸亏歹竹出好笋,付昱倒是有几分定王昔日的风采。

    马车偶尔颠簸,走走停停,在路上耗了近一个月。

    “累了吗?午时就能到淄州了。”楚其渊见她看游记看了半天都没翻页,替她拿了块云丝山药,“吃点?”

    南星摇头,她最近精力不济,什么书都看不下,也没什么食欲。

    他只好自己吃了糕点,把胳膊拿给她枕,让她靠着睡。

    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楚其渊不放心,悄声唤来思雪,让她请何琰羽过来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