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勾勾地盯着她:“我没听清。”

    骗人, 他内力那么雄厚, 十丈之外的风吹草动都听得到,怎么她的话听不清?

    南星心知他就是想再听一遍,却还是纵容地复述:“我说,我只在意百里乔。”

    话音刚落,她再次被人揽入怀里,在微凉的夜风中,他的怀抱温暖得正正好。

    那棵树抖得更厉害了,仿佛藏在上面的人犯了羊癫疯,但她已经不在意了,顺从心意地环上他的腰腹。

    百里乔悄悄给她簪上新买的礼物,愉悦地说:“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把自己送你了,你若是负我,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

    这种话通常不都是女方说的吗?

    她哭笑不得,嘴硬地说:“我才不要呢。”

    他的脑袋在她发间轻轻地蹭来蹭去,耍无赖:“不管,我是你的了,你不能撇下我,不能朝三暮四。”

    确定了,他拿的是女方的台本。

    南星心软得不行,嘴角挂上甜笑,安抚大型狗狗般顺着他的背:“好好好,改天买根绳子,我去哪儿都牵着你,这总行了吧?”

    “当真?”他抬头,眼眸亮晶晶。

    “……当然不真。”

    她顺势退出他的怀抱,把玉笛丢给他:“你能通过它查得到谢家,或许别人也查得到,我拿有暴露身份的风险,还是你拿着吧。”

    百里乔还回去:“放心,相关书籍被我藏在安全的地方,不会有人找得到。”

    南星放下心中的大石。

    她武艺平平,流光剑在她手上发挥不出什么优势,勿念笛则不同,在关键时刻好歹能保命。

    她注定用不上裴家的东西,正如裴弈朝不适合她。

    聊完闲事,该谈正事了。

    南星正色道:“百里,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被逐出师门吗?”

    原着里只一语概括这回事,至于他怎么个违反师门法,并没有细说。

    百里乔见她一本正经,夫随妇唱,也不苟言笑。

    “这要从很久以前说起,一个老前辈说我是天纵奇才,起了惜才之心,欲收我为徒,当时已是天下第一高手的家师路过,截胡收我为徒,我就此上了无鸣山。”

    百里长青是个严师,用最残酷的方法来激发他的潜能。

    酷暑下,年幼的他挑着一担水徒步从山顶走到山脚,再从山脚运到山顶;他早上踏着潮湿的晨露出发,夜间披星戴月而归,若是洒出一滴水来,次日加水十斤。

    隆冬期,他赤身裸体的在飞流直下的瀑布里练功,不能裹腹,不能停歇,冻得牙齿打颤也要坚持练下去,若是离开过水幕一步,下次会被罚多待半个时辰。

    他曾有几次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好在凭着意志力硬是撑了过来。

    白驹过隙,他这块璞玉经过非人道的打磨蜕变成了绝世美玉,师父命令他下山,挑战高手榜上的其他人。

    他十八那年下山,花了三年的时间打进了高手榜前五,从无名小卒混成了享誉天下的高手。

    由于师傅始终不肯把最后一式绝学传给他,他止步于第四,也许是幼时压抑久了,他不喜欢回师门,为了美食和美景放纵自己游历各地,渐渐少回无鸣山。

    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师父的话还是会听,有一天,师父叫他去杀人,一个跟他无冤无仇又声名远播的好人。

    他悄悄潜入那人的家中,抽出星芒剑正欲动手,看到那人抱着四岁的女儿好言好语地哄着,女儿撒娇说想吃冰糖糕,那人连忙许诺带她去买。

    他下不去手。

    第一次失手,师父虽不满,但没有怪他,之后师父还叫他去杀过几次人,因为种种原因,他最后都放过了那些有血有肉的人。

    师父这回没有饶恕他,他们大吵了一架,最后他被打成重伤,半昏半醒地离开无鸣山,再也没有回去过,从此自由自在的悠游世间。

    百里乔离开师门已经四年了,再次提起这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心中已无半点波动。

    南星却为之动容。

    怪不得他年纪轻轻就打败了那么多老前辈,不止是多亏了他百年难得一遇的天分,更有背后不曾懈怠的辛勤付出。

    每一位在江湖中混出名声的大侠,都挥洒过常人无法想象的汗水。

    她迟疑地问:“那你和百里前辈已经一刀两断了?”

    百里乔摸着下巴思索:“可以这么说,我后来想通了,他如此精心栽培我,不过是为了名声,第一高手的徒弟秀出班行,可不是给他脸上贴金?好笑的是,他生怕我超越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把无鸣剑法的最后一式教给我。”

    南星暗叹一声。

    他的直觉没错,百里长青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名声。

    他这第一高手的位置,其实得来的名不正言不顺,当年他和真正的高手榜榜首决斗时,使计引来那人的家人,使其分心,最终输给了他,不久后死于内伤。

    百里长青做得隐晦,无人得知真相,肮脏的手段被鲜花和掌声掩埋。

    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他成立了十枯堂,以段阑的身份,利用不光彩的手段暗害了榜上对他有威胁的其他人,裴父便是其中之一。

    谢父和另一位受害高手也是好友,通过好友濒死留下的暗号,私下里追查好友的死因,企图为好友报仇,正逢裴家到谢家作客,十枯堂抓住机会把两家一锅端。

    十枯堂这名字,暗含了百里长青的私心,十枯十枯,恨不得除他之外的第二大高手到第十一大高手枯朽,届时排名顶上来的其他高手也不如原先的人厉害,他便安稳的做他的第一高手。

    她沉浸在思绪里,没有答话。

    百里乔觉得她问得蹊跷,心中一动:“难不成,满月楼查到了什么和我师父有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