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沈家人短命是因为天授,那这位爷爷倒也印证了跳出了宿命轮回就是长寿这一点。

    姜凝率先进入大厅,朝着沈宴对面的位子坐了上去。

    “好久不见啊,”她向沈月笙使了个眼色,“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着你。”

    沈太爷指着姜凝对沈忘言道:“这女人还在你家呢,你奶奶怎么肯的?”

    沈忘言浅浅的笑着回道:“家里的事,不归我奶奶管。”

    “也是,”沈太爷用拐杖敲了敲地,摸了一把胡子,“你奶奶现在可打不过她喽。”

    宝乐朝姜凝投以复杂的目光,仿佛在说——你还和沈老太太打过架呢,真没看出来啊!姜凝反朝她露出残忍的笑容,小姑娘在她笑容逐渐变态前,坐直了身子,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沈忘言轻咳了一声:“您这次从北京特意赶来,是因为古渝乡的事吗?我们人都到齐了,您要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宝乐左瞧瞧右瞧瞧,看到沈三也在,估摸着是沈忘言让他们去过古渝乡的都在这等着了。可没见着君之呀,小姑娘寻思了一番,觉得可能不是没通知君之来,而是君之不感兴趣,所以没有来。

    沈太爷冲坐在沈宴左手边的一位二十来岁的小姑娘示意了一下,那姑娘站了起来,向大家做了个自我介绍。

    “我叫翟彤彤,这次是受我奶奶的嘱托,把古渝乡当年发生的事说给你们听。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所以不能亲自前来。奶奶她是十岁的时候,随太爷爷一起,举家离开了古渝乡的。那时候她还小,所以对于村里发生的事,她只是有个大概的印象,不过她应该是这个世上,唯一能解释当年发生了什么事的人了。”

    沈忘言点了点头:“您继续。”

    翟彤彤深吸了一口气:“古渝乡是一个依山而建的村子,本来就因为地形的问题,比较封闭,从不与外人来往。村里的人,信奉山里有山鬼这一说,经常会组织村里的青壮年去祭拜山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出现了神婆,神婆带领着村民祭祀祈福,因此所有人都很听神婆的话。”

    宝乐确实在阿布口中听到过神婆一说,和乡长还有村管事一道被阿布炼成了粽子嘛。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问题,直到有一天,在祭拜山鬼的过程中,有人受了伤,”翟彤彤摇摇头,颇有些无可奈何的意思,“受伤的人只说是看到了一种会发光的蛾子,然后没过多久就开始发高烧,最后莫名其妙的死了。神婆说,这种蛾子是山鬼的使者,在告诉世人,光用目前的这些祭品是没有办法求得平安的,这是山鬼的诅咒。”

    “山鬼需要古渝乡的村民向他敬献活人。”

    宝乐倒抽了一口凉气,生活在二十一世纪阳光下的姑娘,实在是难以相信,那个年代世上竟然有如此愚昧的人。

    翟彤彤继续道:“那个年代,又在封闭的乡下,神婆的话就像是圣旨。所以古渝乡的村民开始每隔二十年,就往山上送一个拥有处子之身,象征着纯洁无垢的十六岁少女,她们被称为送给山鬼的礼物。这个陋习,一直延续了快百年,直到我奶奶离开,不知后面还有没有继续。”

    “岂有此理!”正义感爆棚的宝乐拍案而起,“有没有点文化,一看就没读过屈原的《山鬼》,中国古代来说,山鬼是以女性的形象存在的,向山鬼敬献‘处女’?!可笑之至!”

    翟彤彤说:“然而并不止于此,太爷爷后来和奶奶说过,其实这一切都是乡长还有村管事的阴谋,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光靠神婆去说,没有人去执行也是不行的。而乡长他们……他们……”

    翟彤彤说不下去了,眼圈红红的看向一边。

    但是她说的已经很清楚了,沈忘言猜到了她没说出口的话。

    他说:“他们将送进山的少女占为己有,乡长和村管事享受着少女年轻的身体,神婆享受着村民的信仰,他们三人合谋害死了无数正值花季的少女。一代又一代,皆是如此,这是一个长达百年的噩梦。并没有所谓的山鬼的诅咒,说到底不过是人性的肮脏。”

    “对,太爷爷知道这事后,就连夜带着奶奶离开了古渝乡,他怕奶奶也……”翟彤彤道,“还好我们离开了。”

    那个年代战乱、饥荒、瘟疫,民不聊生,到最后的确只剩下了愚昧和混沌。

    沈太爷感慨:“我记得,有个小姑娘,叫什么来着,王小棋还是……”

    “王小瑾?”宝乐试探的问了一句。

    沈太爷点点头:“对,好像就叫王小瑾,是个孤儿,刚好十五六岁的年纪,经常被乡长叫到我们那干活,每次来都会问我们,如果要跟着考古队一起走,需要做什么。唉……很多事不能细想。”

    “听阿宴说了古渝乡的事,我就派人到处遍访古渝乡的后人,幸而得以有当年的消息,也不至于,让这段过往被活活被掩埋了。社会发展还是越来越好的,至少这种事情,永远都不会再发生。”

    听了这番话,沈忘言朝着沈太爷深深的鞠了一躬。

    “行,该说的话也说完了,来丫头,”沈太爷朝翟彤彤伸出手,“和爷爷我去院子里转转,好久没来了,也不知道变化大不大。”

    看着一老一小两个背影走出会客厅,渐行渐远,沈忘言收回了目光,瞥了一眼沈宴。

    他问:“你怎么不走?”

    沈宴推了推眼镜道:“看你好像还有问题想问,自然是留下来给你答疑解惑。”

    沈忘言似笑非笑道:“刚刚确实还有问题,可现在没了。”

    “哦?”沈教授挑眉。

    “古渝乡的事已经很清楚了,无非是艾桑后人与那王小瑾有了感情,最后还是没能救的下她,为了她向所有的村民报了仇。他本来就是个疯子,这种事确实像他的作风。”

    宝乐听了沈少爷的分析,不由认同的点了点头。

    沈忘言又道:“至于,考古队的事……”

    他嘴角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爷爷搞的鬼,他怎么可能告诉我们。”

    沈教授并未反驳,只是淡淡的笑着。

    沈忘言说:“人已经死了一百年,不管真相如何,与你爷爷有多少关系,都不是我所关心的。我关心的是下个启神之地在哪,以及我还能活多少年。”

    “你倒是与你们沈家历来的家主有所不同,”沈教授拿出皮夹,从里面抽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如果你想知道下一个启神之地在哪,不如去问问他。”

    沈忘言接过名片端详了一番,宝乐看不到它的正面,但背面依稀可以辨认“北京京华堂”的字样,后面的部分被沈忘言的手挡住了。

    “对了,”沈宴问他,“你的那个影子呢?”

    沈忘言皱了皱眉,他不喜欢沈宴的这个叫法:“他叫君之,你找他做什么?”

    他话音刚落,君之就从外面走进了会客厅,不知道是听到他们议论他,还是单纯的看沈月笙走了才进来的。

    沈宴身边的桌上有个盒子,半米左右的长度,他从里面取了一样东西出来,君之面无表情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浮上了一丝兴奋。

    这盒子里的东西宝乐也熟,不就是在公主墓里看到的那把刀么!插在黑色鹿皮刀鞘中,镶了金色的系链坠饰,在刀格与刀鞘连接的地方,有一道凹槽,嵌着彼岸花的简笔图腾。

    君之接过这把刀,轻抚着刀鞘,而后右手拔出刀,挽了个刀花。他自己观察着刀柄,在凹槽处按了按,有什么东西因为他的动作向上弹起,君之接着从凹槽处抽出了另一把小刀。这把小刀只有手掌的长度,却比大刀要锋利很多,两把刀的材质相同,刀柄纹路相同,是同一款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