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局点头:“我听说你们又抓了个嫌疑人?”

    “李越,四十七岁,目前在郊区开了一家民营疗养院。平常利用职务之便,能接触到医用手术刀,以及具备一些基础的医疗手段,因此符合凶手能一刀割喉杀人这一项,”韩子阳将先前被抓的中年男人资料传送至投影,“不过,最新的线索,李越是假名。”

    宝乐震惊:“假名?”

    韩组长耸肩:“他的面部动过刀,怀疑是整容,所以查他的真实身份费了一点时间。但他就算整了容,和这个真正的李越长相还是差别很大。我们找到了李越的高中同学,他甚至告诉我们十多年前李越就死于意外,因为李越无父无母没有亲人,身后事是当时的村委会帮忙料理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份信息没有注销,因此被钻了空子。”

    赵局道:“既然他不是李越,是谁你们可查到了?”

    “当然,”韩子阳切了张报告,“管叔平,五十七岁,当年一直在跟朱颜车祸案的片警。”

    “竟然是他!”

    谢淮和宝乐面面相觑。

    韩组长又道:“不过这人没什么好说的,他自从进来,除了承认自己是凶手,一句话不说。我们没查到他是管叔平前,他咬死自己是李越,把证据摆在他面前,他除了改口自己是管叔平,其他也什么都不说。不管凶手是不是他,我们现在都缺证据,而且很多细节还没理清。谢幼安,你之前打电话说有新的嫌疑人,是怎么一回事?”

    关于凶手的猜测,其实宝乐很有自己想法,只是不知道当着警局局长和谢淮爷爷的面儿,她还有没有这个资格说。然而就在她犹豫的时候,谢淮看出她的想法,在她肩上拍了拍,以眼神示意她不用顾虑太多。

    “那我来说吧。”

    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谢淮点了点头。隔壁的老韩同志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他总觉得破案是他们警察的职责,对宝乐虽然不排斥,但也谈不上多期待。

    谢淮倒是看起来,非常相信她。

    宝乐站起来,首先向两位长辈鞠了个躬:“赵局,谢爷爷,我叫姜宝乐。你们一定知道我是谁,也一定知道我从哪里来的,与案子又有什么关系。”

    “小丫头,”谢家太爷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场面话就不用说了,你现在站起来,是对案子也有话要说?”

    宝乐无比坚定道:“我都是猜测,没有经过证实,事实上有些东西,除非亲眼所见也很难证实,但我还是想说出来。”

    谢太爷看了眼谢淮,若有所思道:“那你说吧。”

    “首先是我所有猜想的前提,我认为凶手是谢家的人,因此掌握谢家天授,拥有时间暂停的能力。”

    此言一出,除了谢家的两位,全场哗然。然而出奇的是,如此大胆而又不敬的言辞,谢家这位位高权重的太爷竟然没有生气,他和谢淮一样安安静静等着这位年轻小姑娘的下文。

    “其实有很多迹象都可以间接表明,凶手拥有暂停时间的能力这一点,”宝乐道,“除了我的手表莫名其妙多出了十分钟外,还有一些匪夷所思的想象,比如为什么明明监控没有死角,可无论是在美院的大楼还是南京的医院以及机场,都没有拍到凶手的痕迹。机场的推车为什么凭空出现?医院的病房前有两名警卫看守,凶手怎么做到绕过他们出现在病房里面?这些如果用时间暂停来解释,一切不合理就能迎刃而解。”

    赵局不愧是多年的警察,一语道破她所述的问题:“虽然你只是在说自己的猜测,可这个猜测未免有些太天马行空,仍然缺乏一些逻辑。”

    只是宝乐也早早准备好了下文。

    小姑娘与高行耳语了一会儿,小徒弟在师父的示意下,按照她说的放了一段监控。那是美院二楼的监控,从头到尾只有一名穿着绿色卫衣,拿着画具的男生从楼梯间进入二楼。

    还记得当时宝乐的证词,她说看到了一个黑影背对着她,站在面向二楼楼梯间大门的位置,一动不动。

    她当时以为他是鬼,后来出事后,她觉得这人是凶手。其实,她一直都错了。

    “要想知道凶手会不会暂停时间,我想没有人比我更有发言权,因为我可能曾经真的置身于凶手暂停的时间中,”宝乐舔了舔嘴唇,“我和谢淮试过的,谢家的暂停时间,对我无效。不光对我无效,应该对我一位姓沈的朋友也无效。”

    她一说姓沈,谢老爷子就知道是谁了,默默皱起了眉。

    “那日应该是这样的,凶手在一楼画室分尸,他没想到我与我朋友为了找罗教授也去了画室。中途我想上洗手间,因为大楼结构只有三楼有女洗手间,所以我去爬了楼梯,与二楼下来的一位美院学生撞在一起。他手上拿着颜料,穿着绿色卫衣,就是监控里这位。”

    “之后我继续上楼,也就是这个时候,大楼停电,我朋友也选择进入了画室。过于紧张的凶手故技重施,企图将时间暂停后逃跑。”

    “但他没想到,时间暂停对我朋友无效,还是被他发现了行踪。与此同时,我在三楼上完厕所,回到二楼楼梯间,与一个诡异的黑影擦肩而过。其实这个黑影不是别人,就是被暂停了时间还没来及进入二楼的学生。他虽然穿的绿色卫衣,但当时楼道昏暗,黑暗中,我不可能分清绿色和黑色,也因此未将他与黑影联系在一起。”

    宝乐说完自己的分析,又联系了之前谢淮车上说的:“按照这个推论,凶手暂停时间的能力,范围应该在整栋大楼,也就是以他本人为圆心,半径一百米左右,时间维持是十分钟。但这个数据也有可能是减半后的,所以范围应该定在两百米,而时间是二十分钟。”

    第117章 第五乐章:真相……

    “管叔平现在经营的这家民营疗养院在城西, 名字叫‘幸福之家’。时间有限,我们只查到它创办至今是七年,各项手续都很齐全, 还拿过不少荣誉证书, 表面上来看是正规的。具体的情况, 我打算亲自去一趟,找疗养院的员工进一步了解。”韩子阳合上资料夹。

    老谋深算的赵局摇摇头:“不对, 疗养院有问题。在北京经营一家这样的疗养院, 光地皮租金一年就要百万,管叔平是一个下岗片警, 也不是富二代,不可能有这么多钱。你让人查查,谁给他提供的资金。”

    老韩同志觉得有道理, 抄起电话,给手下拨了个电话。

    ……

    另一边, 谢淮从谢家老太爷手里拿到了族谱。谢家家大业大且门丁兴旺,又是上古遗族, 因为家族能力与地位皆比较特殊, 因此尤为注重每一位宗室的身份记录。那怕已经不姓谢,只要体内流着谢家的血, 都在族谱上有详细记载。正统的谢家子弟,比如谢淮爷爷这一支门下的后辈, 那文案记载就相对更加丰富一些。

    宝乐一眼就瞄到谢淮那栏里写的:其七子名淮, 字幼安, 三岁识千字,过目成诵,资质过人。

    谢家太爷冷不丁瞥了一眼宝乐, 小姑娘赶紧收回偷窥的眼睛,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人族谱,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不过这族谱的彩虹屁吹得也太好了,甚至还是文化人的彩虹屁,谢家不愧世代书香门第。

    “小丫头,你姓姜?”谢老太爷突然侧过脸问她,那边查看族谱的谢淮似乎听到了,愣了一下,有些防备的抬起头。

    谢老太爷冷哼一声,一拐子敲在谢淮背上:“看你的去,别忘了要不是老赵求我,以你的辈分本来没资格查看族谱。我只让你看一个小时,要是看不完,就自己想办法。”

    宝乐一瞧那族谱,厚厚的有好几百页,比起新华字典来也毫不逊色,给她一个小时,她看都看不完,不要说从中找线索了。她是相信谢淮过目不忘,也相信来之前他把北京与南京的出入记录背下来了,可她不相信一个小时,谢淮能从这成千上万的名字上找到两者之间的联系。

    这已经不是人类能做到的范畴了。

    所以小姑娘尝试着求了情:“爷爷……”

    “谁是你爷爷?”谢老太爷斜睨了她一眼,“没事别套近乎。”

    这老头儿简直让人不能忍,这要换个脾气爆的年轻人来,管你是不是年轻时候当过官,管你是不是位高权重,管你是不是好友家长,那不得先打一架的。毕竟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年轻人就是你敬我一尺,我尊你一丈,你若得寸进尺,我必奉陪到底。

    事实上,谢淮也担心他们打起来。

    可是宝乐没有,倒不是小姑娘脾气好,而是她从现象看清了本质。谢家这位老太爷,怕是和他们元宝斋的齐老头一个脾气,看起来不好相处,处处碰壁,可那是你没找对方法。人家活了几十年,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经历了风风雨雨,如今也算颇有成就,自然有一身傲骨,难免傲气。那哪能傻愣愣的往上撞,得找准一个角度,顺着他的话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