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pper低头看他,“你醉了吗?什么在酒不在人的,没那么玄,也没什么抗不过去。”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有我呢。你不是说你愿意跟我做朋友的吗?我就是你的朋友,在没得到你的允许前,我不会做任何事情。所以,你可以放心。还记得吗,我说,我可以充当热线电话,保证陪聊陪醉还负责你醉后的安全。”

    施羽看了他好一会儿,抹抹眼睛,“呵,我已经跟你说了好多话了。”

    一直以来除了冯晨,他身边没有其他任何人。同学都不来往了,朋友也没交过。从小到大,他不明白为什么身边的人都很自觉地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不是那种排斥,而是好像所有人都很小心翼翼的害怕打扰到他一样。只有冯晨,是强硬的闯进他的周围的。

    他低下了头,自嘲的说,“其实,你愿意听我说,我已经觉得自己太幸运了。”

    hopper意识到,施羽也许一直是个孤独的人。他叹了口气,跟施羽碰了碰杯子,“再来一杯吧?”

    第十七章

    说不喝醉,施羽还是醉了,只不过不是醉的不省人事,还能走路,还在唱歌。

    hopper跟在他身后,看他仰着头,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边走,一边唱,也不是唱,就是哼,哼着熟悉的旋律。

    刹那间他觉得自己很残忍,残忍的逼迫这个男人去面对自己不想面对的东西,感受自己努力压抑的感情。虽然说腐肉一定要挖掉,再疼也要挖掉,但他还是不忍心看到这样的施羽。

    他赶了几步,赶到施羽身边,跟他并肩走着。

    施羽歪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我爸妈跟他的爸妈死在同一场交通事故里,你瞧,命运就这么奇怪,突然把我们两个拴在了一起,有一阵子,我一直觉得我们两个相依为命。”

    hopper太阳穴一突,没想到施羽的父母已经去世了。

    “你说爱,能维持多久?”施羽声音蓦地低了几度,像是在问hopper又像是在自问自答。

    hopper选择沉默,深夜寂静的街道回响两人轻轻的脚步声。

    “在我以为会是一辈子的时候,忽然发现爱早就不见了,而以为有的一辈子时间,忽然只剩下一个晚上。”

    他停下来,望着天,“我走的那天,下雨。”

    hopper看见他眼眶里都是晶莹的泪水,顽强的聚集着,形成闪耀的泪花。

    “我跟自己说要潇洒,不要哭,可你瞧,我大概在你面前不止哭一次。”

    说这话的时候,他苦笑着,眼眶里的眼泪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快速滴落,根本没在脸庞上停留,直接落到了脚边,再抬头时,只有湿润的睫毛,说明方才盈眶的不是幻觉。

    hopper拍拍他的肩膀,“你对他有感情,舍不得放手,难过都是正常的。”他指着笔直小路的前方说,“你看,我们要走到那儿去,所以,尽管流泪,但是泪水都要撒在身后,而且,你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回忆都放在心里。有一天,你会发现苦涩都被沉淀了,剩下的只有甜蜜的醇香。时间会教会你忘记,也能让你忘记。”

    施羽重新迈开长腿往前走,“没有人教过我该怎么去爱一个人,我只是很笨拙的学习他是怎么爱人的。我以为我学会了,但是不知道,原来是他不屑的。而我找不到原来的那个自己。”

    hopper叹了口气,“不要太逼自己。你现在能对我说出这些,起码说明你想透了。”

    施羽苦笑,“不想透能怎么样呢?我没有办法对感情委曲求全。”

    hopper踢开面前路上的一块小石头,石头咕噜噜滚到一边,“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人生就完美了。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幸运。挫折,是为了让你更坚强,也许是为了让你更幸运。”

    施羽继续唱歌,还是熟悉的旋律。

    hopper跟在他身后,看着被他们抛在身后的路灯,一次有一次的拉长施羽的影子。

    分手的时候,hopper再三确定,“真不需要我照顾你吗?你知道,我不会乱来的。”

    施羽浅笑着,“不用,我没有大醉,走回来,也清醒的差不多了。”

    hopper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那好。明天后天我有事儿,不然可以找你玩儿,星期一我直接来接你,我们上午就去客户那里。”

    施羽点头,“嗯,星期一电话联系。慢走!”他挥挥手,看hopper上了一辆出租车才上楼。

    洗了澡,把自己抛上大床,抱着被子打了几个滚。

    床真大啊。

    他想起以前冯晨总喜欢挤在他床上,两个人男孩子,身材都大,只能侧着身子睡,一晚上过去腰酸背疼,可是乐此不疲。

    后来买了房子,冯晨还是执意只买4尺宽的双人床,翻个身就会压到对方,可没人说不舒服。

    再后来突然有一天,冯晨搬回来一张6尺的大床,换了又厚又软的床垫,睡的真舒服啊,可两个人摊手摊脚平躺着,中间还可以再睡一个人。

    舒服是舒服,只不过没了体温来温暖身体。

    变故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他抬起胳膊压上酸涩的眼睛,感觉眼皮火辣辣的疼。

    周末窝在家里干活,他接了一些私活,多赚点钱,也消磨下时间。

    周一一大早,hopper就来了电话。半小时后,他开着车到施羽楼下来接施羽。

    “资料都带齐了吗?”他一看到施羽,就马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都在笔记本里。”hopper毫不吝啬的展示自己的大白牙,施羽也被他的笑容感染,挑挑眉坐上车。

    见他坐在车后,hopper小小地失望了一下,他以为经过周末的那次贪心,施羽不会对他这么见外。他扭身把副驾驶位置上的一袋早饭递给后面的施羽,“早饭,开过去差不多15分钟,先吃吧。我吃好了。”

    一碗皮蛋瘦肉粥,一个虾卷,kfc的早餐。

    施羽笑着问,“老板请吃早饭?”

    hopper打着方向盘,说,“是啊是啊,喂饱你是为了更好的剥削你。”

    施羽三下两下把虾卷吃光,“味道不错,kfc的早餐还不错。”

    hopper看他吃的开心,自己也开心,把纸巾盒子扔到后面,“擦擦嘴,早上路过kfc就买了。其实我更喜欢在我们家楼下吃小馄饨。”

    施羽点头,“嗯。早上,汤汤水水吃吃很舒服的。谢谢老板啊。”

    hopper在后视镜里看施羽,施羽朝他微笑。红润的嘴唇很诱人,他想,什么时候能亲到就好了。

    医院里一大早人就很多,住院部里可能刚做完清洁,消毒水味道不是一般的浓。护士推着药车一间房一间房穿梭,生锈的铁轱辘在地砖上滑行,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们走到六楼最里面的一间病房,单人间,里面传来早间新闻的电视声音。

    hopper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施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两个字“请进”意外的熟悉却分外的陌生。

    病房门打开,他站在hopper身后,从他肩膀望过去,看到半抬起的病床上,躺着一个面色憔悴的人。

    第十八章

    施羽的脑子嗡的一声变空白,视线停在他戴着护颈的脖子上,觉得喉咙像有人扼住似地喘不过气来。他晃了一下,扶住门框。

    hopper觉得有异,转身就看到施羽脸色苍白,两眼发直。他撑起施羽无力的身体,疑惑又焦急的询问,“施羽,怎么了?”

    病床上躺着的正是出了车祸的冯晨,他身体不能动,只好动嘴角,“张总,让他先坐下。”

    听到冯晨的声音,施羽浑身一颤,目光也有了焦点,垂下眼摆手,“没事儿,低血糖。”

    hopper奇怪,早上不是吃了早饭了吗?低血糖?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施羽认识冯晨,也许,就是施羽口中的那个“他”。

    他心中有些不舒服,单纯的只是心疼施羽,他看了一眼冯晨,决定忽略他,对施羽说,“不舒服我们回去吧?”

    施羽迅速的抬眼看了一眼挡在他面前一脸了然的hopper,摇了摇头,“我好了。公事还是要办的。”

    hopper听不得他这种示弱的语气,只好拍拍他的手背。

    “你坐在这里,我去跟冯总谈吧。”他拿出施羽的笔记本电脑,调出相关文档,走到冯晨床边。

    “冯总,我的员工身体不舒服,我简单跟你说下吧。”

    冯晨根本看都不敢看施羽,尴尬的笑着说,“好。如果实在不舒服的话,先离开也可以,我可以用mail跟张总沟通的。”

    他的确是好意,施羽不舒服的话,就不要在医院里呆着了,回去休息最好。但是话听到施羽耳朵里就变的刺耳极了,冯晨余光瞟到施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让施羽误会了。

    hopper拉了椅子坐下来,把施羽挡的结结实实,冯晨再也看不到施羽一根头发丝。hopper讲了什么,他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只是机械的回答,好啊,好啊。

    “冯总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做了,东西我们下个星期交给你。”

    “嗯。”冯晨回答的依然心不在焉。

    “那我们告辞了,冯总好好休息。”hopper收拾好电脑,扶着施羽站起来,施羽笑了笑,“没事儿!”

    hopper生气了,“你还说没事儿,你看你的脸色!”

    冯晨斜着眼睛还想再看看施羽,施羽已经被hopper拉走了,“砰”的一声,门关上。病房里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他望着天花板,泪水慢慢的聚集在眼眶里。

    施羽忽然变苍白的脸色,在他看来欣慰又心酸。他知道施羽是实实在在为他担心的,他们之间除了爱情还有友情和亲情,割舍掉一缕还有千丝万缕。再见的时机很不恰当,他甚至什么都不能做,连一句简单的问好都忘记了,还说了让施羽误会的话,施羽一定以为自己那句话是不想见他吧。

    他肯定会难过。

    人就是这样的,以为自己不爱的时候,怎么伤害都无所谓。一旦觉得自己爱了,一点点难过都能感同身受。

    冯晨的那颗心脏,现在就被酸涩涨满,恨不得痛打自己一顿,来减轻一点对施羽的伤害。

    他住院一个多星期了,脖子和腰椎受了伤,只能躺着,公司也不能撒手不管,只有硬撑着工作。吃喝都是医院的伙食,擦身上厕所都要靠护工。好几天晚上做梦梦到了施羽,梦到施羽在身边陪着,醒来阴郁就能一扫而空,可不能维持多久,因为现实是没有施羽,施羽不知所踪。

    他不知道要在床上躺多久,医生说他脖子的问题不大,过两个月就好了,但是腰椎的问题有点麻烦,要看恢复的情况。于是他又在心里暗暗替施羽庆幸,幸好施羽离开了,不然拖累的就是施羽。

    但是世事就是这样,谁能肯定如果施羽没走,他就一定会遇到这样的倒霉事呢?冯晨现在是想不到这些的,任何事情他都可以联想到施羽,有时候他会觉得是自己挖了一个大坑,然后把自己活埋进去了。他把自己逼到了一个绝境。

    吴杰来看过他一次,问他要不要他照顾。冯晨拒绝了,干脆的回答让吴杰气的翻白眼,冷笑着骂他不识好歹。他只是觉得自己实在是混账极了,不值得吴杰这样对待而已。他还迷信的认为这场人祸,就是上天对他的惩罚,甚至还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如果是以前的冯晨,绝对是嗤之以鼻,这就是神经病啊!

    冯晨现在是有点神经,自责过了,但他不觉得。

    hopper拉开车门,施羽看着他说,“冯晨是我之前的男朋友。”

    hopper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猜到了。”

    施羽低着头说,“他的情况看起来很严重。他没有亲人了。”

    hopper抬起他的脸,“施羽,他有男朋友照顾。”

    施羽脸色一变,终于想到了。是啊,冯晨没有亲人了,可是冯晨身边有吴杰,他为了吴杰跟他分手,现在他却在担心他没有人照顾。

    他讪讪的笑了笑,“我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是吗?”

    hopper说,“不是,你是太善良。其实,你还是可以作为朋友去看他的。当然,除非你真的放下了。”

    施羽摇摇头,“还没放下,看他今天那个样子,我很心疼。”

    hopper说,“要不这样,我帮你打听他到底什么情况,然后现在病情也告诉你。你不必出面,这样安心了吗?如果有帮的上的忙,我也帮你出面去帮他。”

    施羽抿着嘴唇,回头望了望住院部大楼,“嗯,就这样吧。谢谢你,hopper。”

    hopper一偏头,“没什么,不用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