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施羽,冯老板是车祸。”hopper关上门,神色凝重的在施羽对面坐下,他去打听,听到一些不好的消息,考虑再三,觉得还是要让施羽知道,“颈椎的问题不大,问题是腰椎,腰椎骨折。最坏的情况可能是瘫痪。”

    施羽在听到车祸的时候,小指不受控制的弹了一下,hopper看出他很紧张,拍了拍他的手臂,“他的公司,现在人心也不稳,可以说,他的处境很不好。”

    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施羽叹了一口气,哑着嗓子问“车祸么,什么时候的事情?”

    “七八天之前吧。”

    是么,这么严重,还要撑着在医院工作?

    施羽笑了笑,对hopper说,“老板,谢谢你。我先去干活了。”

    hopper拉住他,“你还好么?”

    “最坏也就是这样了。”

    hopper看着施羽打开门走出去,忽然觉得自己是傻瓜。自从碰到施羽以后,所有的强势都在他面前施展不开,施羽是一个他不忍心去逼迫的人,一点压力也不想给他。相处的时候,也几乎一边倒的想着怎么样能让施羽舒服一点,没有拘束一点,更自由一点。他苦笑了一下,似乎很多事情,并不是按照他的想法走的。他知道,施羽跟那个冯晨有太多的过去,他没办法插进去,现在能做的,就是陪伴在施羽身边,等到有一天他在施羽心中的地位也能跟冯晨一样。

    唉,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么一天呢?

    他突然想到什么,一个打挺跳起来,跑到隔壁办公室。

    “施羽,出来一下。”

    施羽一愣,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情,马上出去了。

    hopper拉着他一直走到消防楼梯那里,“施羽,如果你想去照顾他,千万不要想着辞职什么的。我这里的工作,你也可以带回家做的。不来坐班没关系。与其去找新的soho的工作,不如就在我这里做啊。”

    开始施羽还听得云里雾里,很不解,后来听懂了,眼眶有些湿润,“hopper,我明白了。那个……”他有些不好意思,别过头,“那个,我最多是去看看他。”

    hopper很无耻的感觉到心里放下一块大石,笑容不可抑制的窜上了嘴角,但是马上想到这样很没人性,所以马上撇了撇嘴,一脸严肃,“我可以陪你去吗?如果你想去看他的话,我想你一个人,不如两个人一起。”

    施羽感激的点点头,“如果我要去,我会找你一起的。谢谢。”他对坦诚热情的人很难拒绝,以前是冯晨,现在是hopper,两者都是坦诚而且热情的人,所不同的是,一个人强硬,一个人温柔。

    不可否认,hopper刚才那段话打动了他。hopper毫不掩饰的将自己的忍耐展示在他面前,hopper在告诉他,他在等待着什么。施羽的心,刹那间充满了感动。虽然超出他的意外,他以为自己再不会轻易被感动了,可无奈的是,那颗心还是那么柔软,见不得别人坚持。

    他答应hopper,如果去看冯晨,会跟他一起,算是投桃报李吧。

    施羽的黑眼珠亮晶晶的,望着hopper样子很认真,hopper的视线停在了那两瓣水色的唇瓣上,施羽一惊,察觉到了,正要开口说点什么,hopper的拇指轻轻的按在了他的唇角,“施羽,别怕。我不会有无礼的举动。虽然我很想亲亲你,但是……”他的拇指缓缓动了一下,摩挲到他唇瓣中央,“但是现在只要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施羽涨的满脸通红,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指,尴尬的笑了笑,“我手上还有工作要做,我先走了。”

    hopper没有阻止他,这个意外的收获让他很满足。施羽的心,比他想象的还要柔软。打动他,只要这么继续就可以了吧。

    下班的时候,hopper意外的没有拦截他,施羽松了一口气,选择步行回家。走了一半,又掉头,往医院方向走去。

    他跟自己说,就去看一眼,并不会让冯晨知道,所以也没有必要告诉hopper。

    傍晚,医院探视的人正多。施羽走到六楼尽头的那间病房,发现这里比其他地方都要安静,一方面是因为单间的个人病房自然没有公共多人病房吵杂,一方面则是这个房间现在的确没有人探视。连护士站都离得很远,走过来连个人影也看不见。

    房门上的玻璃窗没有拉窗帘,施羽站在边上,偷偷往里面看。

    冯晨似乎睡着了,闭着眼睛。脸色还是不好,眼眶那里很明显的一片青黑。床头柜上摆着两只水果篮,估计是同事送的。施羽仔细的看了看他腰的地方,不过光看也看不出什么,似乎是有个什么东西固定着,他的腰向上弓起,这个姿势显然很不舒服,从他胸口时不时的大喘气就可以看出来。

    施羽心里闷闷的,觉得有些难受。

    “你是来看冯先生的吗?”

    一个穿着护工服的人拿着一个折叠床走过来,看见施羽在门口站着,就随口问了一声。

    施羽没想到有人来,慌了,瞥一眼病房里面,冯晨睁开了眼睛正在往这边看。他摇摇头,猫着腰就跑了。

    护工觉得奇怪,推开门对冯晨说,“刚才有个人站在外面。”

    冯晨看护工走进来,连忙问他,“站在我门外吗?什么样子啊?”

    护工把折叠床撑开,说,“一个年轻小伙子,高高瘦瘦的。”

    是他?施羽!不知道为什么,冯晨就是肯定是施羽。站在外面,却不进来,就是施羽会做的事情。前几天施羽意外的在这里看见他,他就知道,施羽肯定还会再来。

    冯晨恨死自己不能动弹,不然肯定追出去,他激动的对护工说,“胡师傅,麻烦你到阳台看看,看看刚才那人是不是出了院门了。”

    护工胡师傅笑着说,“是你朋友啊,怎么不进来?我去阳台看看。”

    冯晨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回答说,“不,是我亲人。之前闹矛盾了,现在还气着呢,不愿意露面。”

    胡师傅笑了。“亲戚啊,来看你就说明还是不生你的气啊。唉,他出门了,拦了一辆车走了。”

    走了啊,冯晨闭上眼睛。

    还会再来么?不要来了吧。来了,难受。不止是施羽难受,他也难受。什么都做不了,难受。

    第二十章

    躺在病床上,冯晨浑身发僵,腰酸的不得了。

    胡师傅是他请的照顾自己的护工,白天他还要照顾几个其他的病患,几个病房轮流跑,晚上才在冯晨的病房睡。搭个折叠床,就睡在冯晨边上,冯晨有个什么事,拍一拍床栏,他就可以听到就会醒。大概白天累了,胡师傅晚上一挨枕头就打起了呼噜。

    呼噜打的震天响,冯晨倒没什么不好的感觉,相反听着呼噜声,他觉得还挺安心。如果爸爸活着,也跟胡师傅年纪差不多大吧,记得爸爸的呼噜声就挺大。

    唉,他是太孤独了。

    目光落到门上的那扇玻璃窗,不知道施羽在外面看了多久,在想什么。在想情况到底有多严重吧,他可以肯定施羽肯定想办法打听了自己的情况。

    他轻轻笑了,觉得心里暖暖的,可是马上又难受起来。他很想施羽可怜他,可以回到他身边照顾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只要把情况跟施羽讲明,说自己受了重伤,说自己是因为要找他受了重伤,说自己在他走的第一天就后悔了,施羽一定会回到他身边。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毫不犹豫就会这么做,可经过这次,他不愿意了,舍不得。舍不得利用施羽的善良来胁迫他,甚至觉得现在自己这副样子将来会不会瘫痪都难说,把施羽拖回来根本不可能让他幸福。施羽,值得更好的吧。

    那个张彦豪,很明显在追施羽。

    他闭起眼睛苦笑,施羽的美好,不会有人看不到,看到了就会想据为己有,这么快便有追求者出现,不奇怪。

    上次看到施羽,瘦的厉害,惨白的脸色,一半是因为突然看到自己躺在病床上,一半是因为这段日子过的不开心吧。

    以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付出多的一方,无论是感情还是物质,其实施羽付出的要比他多,只是施羽什么都不说,默默承受了。

    那份爱,曾经那么深沉,一旦抽离,生命都少了重量,轻飘飘的没有归属感。

    施羽受着什么样的煎熬?会不会哭?

    他的心蓦然揪起来,想象那张素净的脸上会滑落泪珠,不可抑制的抽搐绞的生疼。痛,是他给的,他突然希望施羽能够把他忘记的干干净净,希望张彦豪赶快追到施羽,好好对他。施羽再多疼一分,多疼一秒,对于他来说,都是无止尽的懊悔折磨。

    不过也有让他放心的地方,至少,施羽不是一个人,有个人在他身边陪着。那个张彦豪他也打过好多次交道,年轻有为,爽朗直率,是个不错的伴侣。

    但愿,他能真的珍惜施羽……

    然而他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万一那个张彦豪并不如他认为的那样呢?只是想玩弄施羽呢?想到施羽可能遭受的欺骗,可能遭受到的不堪对待,他一下子变得狂躁起来,恨不得立刻就打电话给张彦豪,警告他不许对施羽心怀叵测。

    手机放在枕头下面,他刚翻出通讯录,就打住了,他在干什么?

    无边无际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冯晨手里的手机屏幕终于暗了下来。

    “睡了么?”

    施羽听到hopper掏出钥匙开门的声音,笑着回答,“没睡,在干活呢。你刚回家?”

    “嗯,刚到家,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好的,谢谢。”施羽想了想,追问了一句,“有事吗?”

    “嗯,算是有点事情吧。”

    “什么事情?”施羽连忙问,难道是演示软件出了什么问题?“不要紧,现在还不晚,我看看能不能做。”

    “呵,说什么呢,我是打个电话专门让你干活的老板吗?”

    hopper在那边笑了,“我说的有点事,就是有点想你。下午没跟你一起走,总觉得差点什么事儿没做。看来以后不能这样。”

    施羽一愣,觉得有些不安,“hopper,呃,其实朋友也不是每天每个时刻都要在一起的。”他小心的拿捏语气,惴惴不安的等待hopper的反应。

    hopper只是轻轻笑了几声,“施羽,不要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好吗?下午在消防梯的表现就不错,你只要安心接受就好,我并不需要你马上回应我什么。”

    施羽觉得头大,闷闷的回他,“我不喜欢搞暧昧。”

    “不,”hopper反驳,“这不是搞暧昧,我正大光明的追求你。”

    “hopper!”施羽想跟他争,突然没了力气,重重叹了一口气,说,“我下班去了一次医院。”

    hopper静静的听完,平静的问,“怎么一个人去了呢?有没有遇到不想遇到的人?愉快吗?”

    “没有遇到谁,并不愉快。”施羽的声音听不出来什么,hopper有些着急了,但是还是克制住,尽量平缓的问他,“要不要出去喝一杯?或者我们出去走走?”

    “你刚回家就出去吗?很累了吧,不需要。嗯,我就是,嗯,怎么说,我就是跟你说一下。”施羽想到下午曾经答应过他,如果去医院,会跟他一起去,但是自己那么快就违背了承诺,所以有些歉意的解释。

    “嗯,施羽,我并没有逼你的意思,只是觉得如果你自己一个人处理不了,我不介意陪着你一起。我是这个意思。所以,你答应跟我一起去,只是你多了个选择,而不是必须要做的。你明白吗?”

    不得不说hopper表现的非常善解人意,施羽轻松了些,“我明白。谢谢你的古道热心,还有仗义。”

    hopper很想马上补一句,我才不是仗义不是把你当兄弟呢,不过他没那么傻,明摆说了施羽又会紧张,还是不说,“他情况怎么样呢?”他觉得需要引导施羽多说一些,这样不至于什么都憋在心里。

    “我没有进去,就在外面瞧了一会。他不知道。看样子,不好。他……他的男朋友也没有陪在身边。”施羽想了想,还是把自己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说了出来。

    hopper心一沉,悄悄叹了一口气,说,“也许是,因为有工作要忙?恰巧不在呢?”他小心翼翼的用客观的语气询问。

    “冯晨伤的很严重,这个时候,应该尽量在吧。”施羽还是淡淡的,但是hopper听出了一些担忧,还有气愤,他苦笑着说,“或者,刚好是你没有碰到。”

    施羽怔住了,是啊,他在念念不忘什么?还在替那个人打抱不平吗?像个可怜虫,抓住了人家男朋友一点不周到的地方,就无限放大。原来他的内心是这么想的,冯晨出了事儿,他反而希望他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什么时候起他变得这么刻薄狠毒了呢?

    他抹了把脸,自嘲的说,“是我乱想了。我才去了多大一会儿,没碰上是很正常的事情。”

    hopper听他的语气知道他想通了,劝他说,“明天,我跟你一起专门去看看他吧。情况什么的当面问问清楚,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们就帮帮。”

    他觉得施羽的心还是悬在半空没有放下,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接面对,男人嘛,这也没什么,大大方方的去,不然困在家里七想八想,没事都要想出事儿来。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人不是被事情逼疯的,是被想象力逼疯的。也许施羽直接面对了,也就无所谓心结了。

    这个提议很具诱惑力。施羽耿耿于怀的还有一件事,就是傍晚在病房他被那个护工发现后跑掉了,很尴尬。探视都要偷偷摸摸,跟个女人一样的。不过让他一个人去面对冯晨,他又很怕失控,hopper陪他的确是个好主意。但他还是有些忐忑,总觉得这样接受了,似乎他跟hopper的关系就要改变了。

    “不要犹豫了,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第一你是我的员工,我不愿意你这么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替我工作,第二就像你说的,我们还是朋友,朋友帮你这个忙,没什么。我也不会因此就要求你给我额外的补偿。”

    hopper的这句话让施羽定了心,他是个绅士,施羽很清楚,再拒绝就矫情了,施羽感激的说,“好。明天去。谢谢你,hopper。”

    hopper撇撇嘴角,唉,你说的我们是朋友,我可不准备一直当朋友,不会因此找你要补偿,但是我要你

    第二十一章

    病房里并未因为多了两个人而显得狭小,但是空气却仿佛一下子凝重起来,三个人都有些呼吸不畅,甚至都听得到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冯晨看着拎着果篮的hopper还有他身后跟着的表情淡漠的施羽,硬着头皮打招呼,“张经理,施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