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哪一只鬼是不怕光的,他也一样。

    在那漫长的十年里,他极少在白天出没,白天的时间他都在睡觉,只有晚上才会起来。

    此刻,即使那些光照不到他的身体上,可是它却能照到姜梦槐的身上,照到她垂下来的发丝上,他甚至都能感受到那炽热得可怕的温度,就像火焰山的火一样。

    两人的青丝在金光中交缠,已经教人分不清谁是谁的发丝了。

    那道炽热的光像杀人的油锅,而他就是油锅上的蚂蚁,他额上已经生出了密密的冷汗,嘴角已经快被他要咬破皮了。

    他侧着头,侧脸就刚好挨着她的胸口,那里起伏不定,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他仿佛能感受到里面的绵软。

    该死!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流氓。

    耳朵上的知觉被无限放大,他甚至可以听见她短促的心跳声,他的耳不时就烧得通红了。

    他闭上了双眸,稍稍离远了一些,在心里默念:非礼勿听,非礼勿动……

    头顶上的姜梦槐传来了声音,她丝毫没有发现他的这些小举动,而是问道:“师弟,你的娘现在在哪儿啊?”

    他的眉头沉了一分,答道:“她死了。”

    无论是他这个身体的娘,还是他自己的娘,都死了。

    虽然他记不得她是怎么死的,可是他知道她死了。

    “对不起……”

    姜梦槐不想提起他的伤心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道:“没事,你要是需要一个娘,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娘亲。我会好好疼你的,小谢。”

    “……”而他却道:“那这可就不是娘亲了,而是娘子了。”

    “哈??”

    姜梦槐的手一顿,许久都没在他消瘦的脊背上落下。

    “师姐,你被吓到了?”

    “呃……”

    “师姐,我说笑的,瞧你吓的。”

    “呵呵……”她干笑了两声,确实被吓得不轻。

    这一生,她只动过一次要嫁人的念头,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她不知天高地厚地对那人说“我要嫁给你”的时候,得到的是什么呢?

    是他的欺骗,是他对自己的抛弃。

    她知道在他心里真实的想法是“你是魔女,我们并不般配。”

    只有那高高在上的丹洛郡主江淮花,才是衬得上他的人。

    后来,她便再也没有对任何一个男子生出过要嫁人的念头。

    这种虚妄的东西,她还是别再想了。

    而现在这个小孩儿却在说什么娘子,他才多大年龄,就开始想这些了?

    犹记得系统说她还有一个攻略任务,是让他与自己成亲,这个任务……想想都觉得自己不可能完成。

    她多少岁,他又多少岁,自己都快比他大三岁了,让她去与他成亲,这不是祸害小孩儿嘛?

    何况成亲之后还要对其虐心,这……

    她在心里想:是不是只要自己提前把段京遥杀了,那么自己以后就不会死了,就不需要再完成这些奇葩的任务了?

    看来她还得找机会刺杀他才行。

    【宿主,你别再挣扎了,你杀不了他的。】系统这时突然出了声。

    “……”

    【就算你杀了他,你也一样要完成攻略任务,否则还是会死。】

    “……”

    此刻,她和谢零离两人靠得近,他身上的气运又散发了出来,绿莹莹的光像萤火虫一样过渡到她的指尖上来。她像是坠入了一个绿光森林里,这片森林就像万骨窟的绿海一样,而眼前这位少年就是她豢养的珍贵宠物。

    她突然看见他的腰间系着一只青色小蚂蚱,那是用棕叶编织而成的,看起来活灵活现,就像真的一样。

    “你怎么多了一只蚂蚱啊?”记得他之前来的时候,腰间似乎没有,“好漂亮啊,你自己折的吗?”

    他道:“你要是喜欢,就送你了。”

    她伸手去将它摘了下来,拿在手里玩耍,满足道:“好看。”

    很多年前,她也曾经折过一只蚂蚱送给那个人,那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

    谢零离听见她的笑声,心想这魔女似乎有点容易满足,就这么一只蚂蚱,竟也会这么高兴。

    旁边的沈星眠此刻还抱着头在撕心裂肺地叫喊,极其痛苦的声音,双眼是不正常的红,不多时,因为那道金光的照射,他身体里的鬼又再一次钻了出来,一点一点地化为黑色烟雾消失。

    姜梦槐大惊,这就是传说中的魂飞魄散吗?

    如此,这只鬼便再也不能入轮回了,他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