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愤怒地去拉她的手臂,想将她拖下来,可是她却抓紧了床沿,嘀咕着:“我的灵魂是不会妥协的。”

    “你知不知道我派了多少人去找你?你自己回来了你不知道说一声吗?你有病能不能不要让这么多人陪你疯?”

    床上的人终于有动静了,她缓缓睁开了眼眸来,半虚着眼看他,抓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腕,软声道:“别骂了别骂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真的错了,我就不该听那老头的,我就不该上那艘船,我更不该来摆渡什么灵魂。我真的很不想遇见你,可是偏偏却来到了这里,我也好想离开的……”

    “别骂了好吗?别骂了……”她说着说着竟然又哭了起来,眼泪珠掉在他的手背上。

    最终他还是将那一肚子的火咽了下去,推开她的手打算出去,可是她却像一条粘人狗一样拽住他的手臂,他颇为无奈,只得高声向外面的凤青道:“凤青,叫他们别找了。”

    他用另一只手来掰她的手指,可是刚掰完一只手,另一只手又缠了上来,他垂下了长长的睫毛,冷着脸说:“松开!再不松开我砍手了!”

    可是她却像没听见似的,更加抱紧了些,唤他道:“小谢……小谢……”

    “别这样喊我!”

    可是她却还是继续喊,整个人像是沉进了梦魇之中一般,醒不过来。

    “小谢,你可以抱抱我吗?”

    她真的很需要一个拥抱。

    就像当时他在贺员外府被吞乌镜照射的时候,很需要她的一个拥抱一样。

    亓官谢见她如此,心又软了下来,可是却不敢去抱她。

    他的一只胳膊被她双手抱住,他最终放弃了抽回来,而是靠在这床板滑坐到了地毯上,拿起床头的一本书背对着她看了起来。

    姜梦槐在睡梦中醒了一次,从睁开的眼缝中看到的就是他这样一个侧影,床口立着一盏落地飞鹤烛灯,暗红的灯影打在他的侧脸上,将他专心致志看书的侧影在对面的营帐上投下一个优美的阴影。

    他靠着床沿盘膝而坐,单手举著书,读得很认真,夜都这样深了还不睡。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以前的生活竟是这样的,这样的枯燥和乏味,但是他却也能苦中作乐,在这样晚的深夜还能苦读兵书。

    “你不睡吗?”她轻声问。

    可是就是这样小声的声音却还是将他吓了一大跳,可能是看书看得太入神了,当突然出现一个这样有气无力的声音来,听起来就像女鬼似的,所以他就被吓住了。

    他转过脸来,见她醒了,道:“你把我床占了,还好意思问我睡不睡?”

    自从经历今天这一天的事情后,在他的认知里,这个女子就是个疯子,跟她永远也讲不了道理的。

    她闻言后就朝着床里面挪了挪,给他留出一大块空位置来:“睡吧。”

    他却睁大了眼,猛地摇头,一脸郝然,将头又转了过去,继续盯着那本书看:“本将军不和一株草同睡一张床。”

    “一、株、草?”

    “对,还是一株绿莹莹的草,永远不会开出花的草。”

    “???”

    姜梦槐又盯着他的侧影看了一会儿,之后就又睡着了。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不知道他昨夜究竟有没有睡,现在整个人已经又容光焕发了。

    她揉了揉眼睛,之后立马清醒过来,抬了抬脚道:“你给我锁镣铐?”

    她盯着双脚上的一条纯铁打造的镣铐震惊不已。

    他邪邪一笑:“为了防止你再乱跑,只能先这样了。”

    他将她一把从床上捞起来,拿起水盆里的帕子给她擦了一把脸,又给她净了口,然后将她拎去了外间的大帐内。刚出去就有一位穿着白袍的士兵提着一个药箱走了进来,朝他行礼:“将军。”

    “来,好好看看她,看看这脑子是不是有大毛病?”他指着姜梦槐道,“成日胡言乱语的,有点像疯症。”

    姜梦槐:“???”

    她看起来像个疯子吗?

    军医走了过来,给她把了把脉,又挑开她的两只眼的眼皮看了看,道:“眼珠浑浊,眼神涣散,似乎确实不太清醒。”

    姜梦槐:“我……”

    罢了,其实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好像疯了。

    在知道小谢就是他的那一刻,她就疯了。

    “属下先为她开几副提神醒脑的药吧,这病要想根治,还得知道她为什么变成这样,才能对症下药。”

    “去吧。”亓官谢挥了挥手。

    姜梦槐见他走了,自己也想出去,她向往外面的蓝天,她想回去原来的世界了,她不想再在这里飘荡了,这里不是她的归宿。

    可是她的脚上戴着二十斤重的镣铐,她行走得十分的艰难,没走两步就被他给拖回去了,“又想跑去哪儿?”

    “我想去看外面的大雁,想看它们南飞,想看它们回家。”

    它们会飞往南方,南方是她的家,是有小谢的地方。

    他用怪异的眼神盯着她,在心中感叹:真是个疯子。

    他招来了帐外的凤青,道:“带她去。”

    “??”凤青跑过来问,“去哪儿啊?”

    “随便。”

    “???”凤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带着她出了营帐,他问道:“随便到底是哪儿啊?”

    姜梦槐指了一处地方说:“就去那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