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她一眼,仿若对他而言,她就只是一个同那两个女子一样的陌生人,半点的眼神都不愿分给她。

    怎么回事?

    他怎么对她视若无睹?

    这个模样的他,像刚冒出的新鲜嫩竹一样,干净,无暇,但是却……失去了记忆。

    他又不认识她了?

    他如新生儿一般,将前尘过往都忘记了。

    他没有在此停留,只是眺望了一眼这棵槐树,这就像他每日的必行之事一样,随后就驾着马离去了。

    姜梦槐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他刚刚转过头来时其实是看了她一眼的,因为她就站在这棵槐树下,他不想注意都很难。

    但是他的目光太过清澈了,看她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波动,而且也只停留了一秒,就移开了。

    他竟然真的完全不认得她了!

    眼泪又不争气地哗哗流下,看到他出现,她很高兴,可是他却又再一次的忘记了自己,像之前一样,把她忘得彻底。

    看着他驾马远去的背影,渐渐没入长街,她对着他的背影大喊:“亓官小谢,槐月已逝,大梦初醒,你也该回来了吧!”

    微风略燥,槐叶娑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顺风而飘远,逐渐散落。

    马背上的人闻声一顿,刹住了马蹄,攥住缰绳调转了方向过来,望着她问:“你是在叫我?”

    她张口就大骂道:“亓官谢,你这个混蛋!你又想抛弃我是不是?我一定要让大家伙都知道,你亓官谢大将军就是一个抛妻弃子的人间败类!”

    “???”

    众人一阵唏嘘,这马上的少年是当年的镇北大将军亓官谢?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还有,这女子怎么会骂他抛妻弃子呢?

    马背上的人神色微囧,周边的人都注视着他,他驾马朝着那棵参天槐树行去,停在她的面前,问:“我是你夫君?”

    姜梦槐黑着脸答:“昂。”

    她刚回答完,就被他一只手揽到了马背上,疾风从身旁掠过,他带着她高调地驶离了这条街道,并高声向众人解释道:“我家夫人这脾气一向火爆,今天的事让大家看笑话了,还请诸位见谅,我这就带她回家好好管教管教。”

    管……管教她??

    她没听错吧?他想管教她?

    哪儿来的胆子啊?真是失忆了胆子就这么肥了是吧?

    众人一听,皆在偷笑,唯有那两个小姑娘其中之一气愤地剁了剁脚,她的天赐姻缘竟然已经成亲了!还有孩子了?!

    两侧的房屋商铺在急速后退,像被风裹着往后抛一样,夏日的天,连空气中都夹着一股燥,姜梦槐的心情也跟着暴躁了起来,她撞到他的下巴时,嘟囔道:“谁管教谁还不一定呢。”

    他双臂揽着她的腰,将她锢于自己怀里,问道:“你刚刚似乎说……我抛妻弃子?我只记得我有个娘子,却不记得我有个孩子,这事,你是不是得同我好好交代交代?”

    “呃……”她刚刚是张口就胡来的,因为顺口就骂出来了,因为她想骂得严重点,让这些路人都听听,听听他多么败类。

    他的手抚摸上她的肚子,问道:“这里,有孩子吗?”

    “……没有。”

    不知不觉间,马儿就慢了下来,而他们也已经骑出了城外,行在那片辽阔无疆的大草原上。

    “没关系,很快就会有的。”他将她的脸转过来,低头落在了她的唇上,轻柔地亲吻她。

    姜梦槐沉浸在怔愣与喜悦之中,好久都没有平复过来,两人在夹杂浓郁青草气息的草原上热吻,仿佛风里都是甜蜜的味道。

    他好看的脸上呈现出一丝悦色,眸光灿亮,道:“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和梦里一样甜。”

    “哼,你又不记得我是谁,你就敢亲我?你现在越来越放肆了哈。”

    “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你是我的娘子。”

    有些记忆,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一旦靠近,就可以认定她。

    她抬起头来,说:“那你说说,我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愣,随后贴了贴她的脸蛋,道:“师姐,我记得你喜欢我唤你师姐。所以我唤你师姐好不好?这样就不生气了好吗?”

    姜梦槐勉强应了,还算他记得她曾经说过的话。

    “师姐,那你喜欢这西北草原的风吗?”

    “喜欢。”

    “那你可知道,七年前我曾在这样的西风里思念过你?”

    姜梦槐想起了流光城内的那棵槐树,问:“树上的那个‘槐’字是你刻的?”

    “很多事我不记得了,可我确信那是我刻的,我每日都会去那里一次,就是为了看一眼那个字。”

    听到这话,姜梦槐倒也释然了,就算他忘记了她又如何,她总会让他都想起来的。

    “呐,以后你就不能再是小谢师弟了。”

    他眼神一慌:“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