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娇心头巨颤,待反应过来之后,就是怒火滚滚来。

    抬眼只见谢央一袭青色道袍微扬,甚是简朴,可也不损他一分气韵。

    燕娇捏着拳头,脸颊气得鼓鼓,倒是想骂他一骂,可想到他身边有个谢奇,就不敢动口了。

    只一想到这人从太平府遇刺之时,就一直看她笑话,还故意对谢奇说“保护他”,就是为了看她一点一点崩溃,简直恶劣至极!

    还说什么“为陛下、殿下俯首耳”……

    简直就是狗屁!

    “殿下从离开太平府之时,就该知道你是未来的储君。”谢央淡声道。

    燕娇眉间一紧,又听他道:“若要为君,第一便应不惊措、不乱听、不尽信。”

    别说燕娇压根儿就没想过当什么太子,就算是要当太子,这人也不用一见面就给她个下马威吧!

    这不是奸臣是什么?

    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她呵呵笑了一声,看着他道:“太傅大、大人说、说为、陛下与、与本宫俯、俯首耳,可、可为何在、在怀安王、言杀、杀手之事、事上,并未、未全盘托、托出呢?这……就是太、太傅大人的、的俯首耳、耳吗?”

    谢央不意她说此事,眉头微挑,带了丝惊艳看向她,只笑道:“这便是为君之二——平衡。”

    燕娇敛了神色,只听他继续道:“陛下要的是平衡,那臣便不会动怀安王。”

    燕娇心头剧震,这谢央能猜透皇帝的每一个心思,步步都踩在点子上,要真是忠心还好,若有异心……

    燕娇清了清嗓子,只抬头对他朗笑一声,“听太傅、大大人之言,本宫受、受益匪、匪、匪浅。”

    “好说。”谢央笑眯眯受下了,双手插入袖中,躬身一礼,“所以——臣当真为陛下、殿下俯首耳。”

    燕娇:“……”呵呵!

    “自、自然,本宫自、自然相、相信太、太傅大人。”

    两人你来我往几句,俱是笑意在面不在心。

    谢央走后,燕娇呼出口气,瞥向书案上放的伴读名册和画像,便仔细翻看起来。

    她观这些伴读各有特色,其中有一人最是俊朗不凡,画中就有缥缈之姿,群山环绕之间,青天碧水一线,那人泛舟游于湖上,端的恣意风流。

    她还特特瞧了下名字,乃是吏部右侍郎卢大人之子——卢清。

    她想着,古代画师画人虽传神,但只怕也不能画出真人风姿十足,她不禁拿起那张画像,摇头赞叹:“也不知这人长得怎样如仙模样!”

    正好壶珠端了个鸭脚羹和糯米团子进来,一听她这话,也瞧了过来,啊呀一声,“倒是比起谢太傅,也不遑多让啊!”

    壶珠这话一说完,燕娇盯着那画像左瞧右瞧起来,问壶珠道:“你觉不觉得,这人确实和谢央有些像啊?”

    壶珠只摇头,“瞧着有一点儿,但我看不懂,啊,对了,公子,我刚才听到关于孟小爷的事,倒是十分稀奇呢!”

    孟小爷?

    燕娇不解地看向壶珠,壶珠道:“就是孟家公子孟不吕!”

    一听是孟不吕,燕娇来了兴致,也就不再想这个卢清了,因她瞧着,这人眉毛还有些像裴寂。

    她摇摇脑袋,只觉大抵是俊俏的人长得都相像,遂将这人的画像放到一旁。

    她也奇怪孟不吕为何对她如此敌视,看向壶珠,问她道:“孟不吕怎么了?”

    壶珠眼睛一亮,清了清嗓子,回道:“听说孟小爷去年娶了安阳郡主,但似乎夫妻两人感情不是很好,他也就不喜别人叫他郡马爷,便都唤他一声‘小郡爷’。”

    燕娇这才明白,裴寂为什么唤他“小郡爷”了,只是——

    她侧头看向壶珠,问了一遍:“去年?”

    壶珠不知燕娇为什么问这个,只点头继续说道:“公子,奇怪的还在后面,安阳郡主喜欢有才华的男子,整个京城都知道,安阳郡主也喜作诗词,更有一篇诗集呢!”

    燕娇眉头紧锁,隐隐心中有了猜测,只听壶珠继续道:“而孟小爷呢?恰恰也是一个喜好诗词之人,后来孟小爷醉酒之下写了一首赋,第二日就被广为流传,郡主因此对他倾心,二人应了媒妁之言,就成婚了,可在那之后,孟小爷就再不碰诗词,整日斗鸡摸狗,是坊间有名的纨绔呢!你说奇怪不奇怪?”

    她又嘀咕着:“难不成孟小爷不喜欢郡主?”

    燕娇没回,只问她:“你可还记得那赋叫什么?”

    壶珠皱着眉头想了半晌,“好像……是叫《清平赋》。”

    燕娇听完,眉心直跳,去年孟不吕大婚,且是娶了素有才名的安阳郡主,二人更是因他醉酒之后写的赋而成了姻缘,那就难怪孟不吕恨她了。

    因那赋并非孟不吕所作,而是她!

    难怪小时候还挺亲近燕艽的人像变了个人似的!

    “公子,你怎么了?”壶珠说完,就见燕娇似乎有些不太高兴,原本还想当个乐子给她听,现在见燕娇这模样,有些慌了。

    “公子……”壶珠还要说什么,燕娇就揉了揉她头发,笑道:“没什么,你先帮我去看看这东宫里有哪个是能用的,日后咱们也需要人手,好用的人就都交给你,但——一个都不要让他们近我的身。”

    “我省得,公子放心。”壶珠领命而去,临出殿门,还频频看了燕娇几眼,总觉得公子有什么事。

    她摇头一叹,只觉公子事事自己揽着,瞧着怪让人心疼的,但也知道,公子不想说的事,是怎么都问不出来的。

    殿内沉香袅袅,却无法安燕娇的心。

    整个殿内空寂无声,燕娇倚在靠垫上,手放在额前,闭目不言。

    她要回京城,利用了孟随,可却没想到间接伤了孟不吕,也伤了安阳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