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娇捏紧拳头,低低喝骂了一声:“畜生!”

    众人也终于明白李四爷买这些孩童做什么,他们也听说过一些大族人家会豢养娈童,可如李四爷这般不把人当人的,却是第一次见。

    而李四爷买这些孩子,他们父母还以为孩子能过上好日子,却不想是李四爷再将他们转手卖向别处牟利,简直可恶至极!

    燕娇眼中发酸,她没有低估任何人,所以最开始就故意向李四爷透露他们的院子,只有这样李四爷才会怀疑童娃的来历,才会尽快送走童娃,并且分成两伙人,走小路来迷惑他们。

    可她却低估了李四爷的卑劣,他并非因无子而将孩子看成珍宝,反之,他将那些孩子拉下污浊之地,满足他的恶念。

    燕娇咬牙道:“捉拿、李四!”

    “是!”在场之人听到童娃的话,心中一阵气怒,如今听到燕娇下令,各个声可震天。

    可待众人去李府,又派人去州府府衙叫来官兵时,李府早已人去楼空。

    王霸天刚睡下,就被人揪起来,此时一边弄着官帽,一边哼哧哼哧跑到燕娇跟前,气喘吁吁问道:“殿、殿下,这……这发生了何事?”怎么围住李府了?

    燕娇回过身,看向王霸天,眸中带着冷意,语气僵硬,“你当了这么久的知州,就没想过进了李府的孩子不见了,不对劲吗?”

    纵使王霸天在豫州百姓心中不是个贪官,可燕娇也不太信任他,所以并未将计划全然告知,只想用童娃引蛇出洞,坐实李四的罪证,让官府缉拿,却不想李四竟跑了,她心里焉能不气?

    王霸天看着燕娇,第一个念头是:殿下不结巴了?

    他晃晃脑袋,不对劲儿,什么孩子不见了?什么不对劲?

    他赶紧把大南瓜似的脑袋扭向李府门前,只见殿下的侍卫护着一个又一个男童出来,每个男童都垂着脑袋,不敢抬头,很是怕人,他们手紧紧捏着衣襟,露在外面的手腕青红一片。

    王霸天一惊,指着他们:“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燕娇抬头看向那李府门上的匾额,硕大的两个金字,刺得她眼睛生疼,她到底还是低估了李四,倒是个聪明的。

    她眸子微眯,吩咐道:“王霸天,李四触犯国法,其罪当诛,即刻起全府捉拿!”

    王霸天看着那些孩子,他刚做知州不久,只知道这豫州都传李四爷是个大善人,收养了不少孩子,既让孩子享了福,孩子父母也有了钱。

    他虽觉此地父母亲恩薄,却也知在广宁府,他无能为力,更何况知府是李四的表兄,更是压他头上一级,有知府放话,谁会怀疑李四呢?

    他向一旁微微退了一步,然后双手交于身前,缓缓躬身下拜,“下官遵旨!”

    燕娇看向被安桥捉过来的那拐子和老伍,眸中杀意一闪而过,却生生压抑住。

    她淡淡问了一声:“你们卖走的孩童还有吧?都写下来,一个不落,若记不住,就让我的人带你们一个地方接一个地方走,慢慢想!”

    这二人被殿下的侍卫提来,如今见李府被围,这位殿下又扬言要捉拿李四爷,吓得赶紧跪地磕头,“殿下恕罪!我们一定想得出来,想得出来!”

    燕娇缓步走向他们身前,微微俯下身子,在他们耳边轻声道:“若是想不到,那就一天砍一根手指,十天想不到,那就砍掉你们这双手。”

    她的声音无波,可在这暗夜里却显得愈发寒凉,而她的目光正落在他们的手上,幽冷如千尺之冰,吓得这二人瘫倒在地,额上冷汗不断。

    她嫌弃地别开目光,刚直起身子,就有州府的官吏来报:“大人,知府大人的来信。”

    王霸天接过信,然后双手奉上给燕娇,燕娇拆了信,只见上面写着一句:恐民心生怨,债方不放,此法不可行。

    呵!真是好一个钱堂!

    第61章

    燕娇嗤了一声, 直接将信撕成两半,“放屁!”

    这是众人第一次从堂堂太子殿下口中听到粗言, 不禁都瞪大了眼睛。

    王霸天见燕娇气怒, 抬袖抹了抹额上的汗,问道:“殿、殿下,这知府大人在信上写了什……”

    剩下的话吞没在燕娇冰冷的眸光中, 他吞咽一口口水, 不敢开口。

    燕娇:“王霸天,吩咐下去, 豫州及其下县城皆试行此法令,以官府加印为准, 无印一律不准买卖,若发现私下买卖, 则买卖同罪——当诛!”

    王霸天从燕娇的脸色中明白, 知府大人并没有同意此提议, 但殿下这是要直接开干啊?!

    他转转绿豆眼,殿下是未来的君主,当然是殿下大啊!

    他咧开嘴, 正了正官帽, 俯身下拜:“下官遵旨!”

    燕娇看着这巷中暗夜, 捏紧手中的残纸,心中恨极了钱堂和李四, 她本就是故意在给钱堂的信中留了纰漏,意欲试探,没想到钱堂竟真的一口回绝, 完全没想过有可解之法。

    看来, 他与李四借广宁府这典妻卖子的陋俗, 得了不少好处!

    若知府不下法令,此法在广宁府难以施展,可她燕娇还真就仗势了,偏偏她要在豫州先试行,让这些百姓来为这法令说话!

    她看向王霸天,声音低低:“王霸天,本宫能信你吗?”

    她刚到豫州,对广宁府形势都不太了解,是以也不信任他,可李四这一事,却给她提了醒,若她在广宁府没有可用的人,那益州之事只会更难。

    她在给钱堂的信中隐瞒了身份,只说这是王霸天所想的法子,从钱堂回信中,并未看出这二人有什么勾当,所以她有此一问。

    王霸天胖胖的身子一动,仰起圆圆的脑袋,眼中有些微酸,转瞬又笑起来,咧开嘴道:“下官是陛下、殿下的臣子,亦是百姓的牛马。”

    燕娇听到后面半句,轻轻扬起唇角,在暗夜的流波中,缓缓吐出一个“好”字。

    巷口处响起一阵马蹄声,燕娇抬头望去,那红袍少年在暗夜之中驾马而来,他身后跟着一二三四五六和豫州的府兵。

    派去寻裴寂的人也回来了……

    魏北安一行行到众人近前,魏北安翻身下马,“殿下说得没错,向北走的人中并无童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