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还以为燕娇不过是受谢央蛊惑,心中还是对陛下忠孝有加的,可如今一看,只怕不然。

    燕一听了他的话,只动动嘴唇,仍站着未动身,而燕二他们也“唰”地站作一排,不让裴寂再进一步。

    裴寂眯眸看着他们,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之上,拇指微动。

    “怀安王。”

    裴寂手一顿,侧眸看过去,只见谢央一袭墨色圆领袍,头戴大帽,掀开帐帘,笑看着他,“怀安王,许久不见。”

    裴寂扯扯嘴角,“太傅大人,许久不见。”

    “怀安王要探望陛下?”

    裴寂听到那“陛下”二字,眉头一紧,刚要开口,却被谢央抢先一步,“是怀安王要探望陛下,还是太上皇想要试探陛下?”

    裴寂猛地看向他,笑了一声,“谢央,那玉玺……是你拿的吧。”

    谢央眉心一动,又听他道:“那日余王起兵,你就不见了人影,如今想来,你当时便知余王的打算?”

    谢央缓缓走上前,坐在桌后,给自己倒了杯茶,那茶杯之中,热气蒸腾,他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谢央!你明知他狼子野心,却瞒而不报,其心有异,你煽动殿下称帝,如今誓不归还玉玺,其心可诛!”

    “砰”地一声,谢央将那茶杯一把扔在他脚下,热茶四溅,有几滴滴落在裴寂鞋尖之上。

    裴寂身形未动,嗤笑道:“怎么?太傅这是被本王说得恼羞成怒了?”

    谢央轻甩了下衣袖,“怀安王,玉玺不拿是要留给乱臣贼子吗?太上皇掩了行踪,就要任由余王登基为帝吗?若陛下不先下手为强,你可知这大晋会如何?”

    裴寂微微退后一步,又听谢央道:“那余王便会称帝,只需不久,这风向就会变,他的根基就会稳,慢慢很多人都会忘了这天下原本是谁的。这……就是怀安王所要的吗?”

    “可如今呢?陛下已归,殿下却称病不出,迟迟不归还玉玺……”

    不待裴寂说完,谢央笑了一声,“怀安王,称帝一事,岂能作废?岂不是置陛下脸面于不顾?”

    谢央故作叹了一声,“不过,此事也需陛下定夺,但如今陛下病重,恕实不能相见,待陛下好转,不妄定转达太上皇之意。”

    裴寂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

    他又深深看了眼谢央,终是问道:“太傅,你既是辅佐殿下,那敢问……之前那几位皇子的伤残与死……”

    “并非我所为。”谢央瞧了他一眼,冷冷道。

    裴寂一怔,垂下眸子,拱手一礼,便告辞而去,出了营帐时,不禁低声喃喃问:“不是余王,不是谢央,那……会是谁?”

    得知裴寂走了,燕娇呼出口气,皇帝都派了裴寂来,看来是等得心急了。

    她摆弄着手指,如今三月初七,皇帝等不了多久了,她也得做点儿什么了。

    她捏紧拳头,直接掀开被子,叫来壶珠,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听得她额头上直冒冷汗。

    “陛下,这……”

    “快去!”

    壶珠点点头,抿着唇,转身就快步出了营帐。

    “你要做什么?”燕洛问道。

    燕娇抻了抻胳膊,只觉这些时日躺在床上太累了。

    她笑道:“做些好玩儿的。”

    三月初十,城中传出皇帝要坑杀南蛮大军的消息,南蛮人性子蛮横,刚质问一句,不待皇帝作答,南蛮大军就与胡城大军打了起来。

    三月十五,太子大军进入皇城,护着万千百姓,当先小将军魏北安、左将军齐四郎直接砍下南蛮首领首级。

    如此南蛮与大晋决裂,南蛮人见晋军凶猛,从城中跑了,直骂皇帝狼心狗肺,卸磨杀驴,与太子是计划好的,就是为了坑他南蛮大军。

    燕娇听了南蛮人是这么说的,不由一乐,却没想到,她乐极生悲,听到魏北安追南蛮人受了伤,她赶紧带了一队人马去迎北安,却不想——

    等她的人是裴寂!

    第123章

    裴寂没想过杨忠义竟然是皇帝埋在余王身边的人, 当杨忠义亲自将余王捕获交给皇帝时,他才明白, 这朝堂之上没有一个蠢人, 所有人都在奔着自己的利。

    他是如此,杨忠义也是如此,而谢央——

    更是这般。

    那时在广宁府遇到谢央, 定是他早已察觉那些官员贪腐有问题, 这些官员从广宁府到京中都是余王派系,可杨忠义却毫无沾染。

    谢央那时便怀疑了杨忠义, 也早就料定了陛下会宠信杨忠义,所以要辅佐太子, 只有这般,才能让他真正立于万万人之上。

    裴寂想到当时的卢家案, 十年之间的铁器不是卖给南蛮和大楚商人, 而是皆被运至清州, 从十年前,余王就开始为造反做准备。

    杨忠义派人杀了周崇安,他的死不是让卢家死无对证, 而是余王造反的人证没有了。

    可后来, 却无人关心周崇安的死, 就连陛下也信任杨忠义,只以为他是爱护自己的门生, 而杀了周崇安的人是谁,已不重要,且周崇安究竟因何而死, 也无人关心。

    但如今, 裴寂想通了一切, 也知道了杨忠义早在十年前就知晓余王要做什么,可杨忠义明知余王有反意,却没有上报给陛下,他有私心,他想看谁会胜,谁会败。

    在洛州之时,陛下其实也怀疑过杨忠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