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杨忠义有自己的手段,如今他开南门引大军入城、又擒获了余王,彻底打消了陛下的疑虑,让陛下以为他真的对余王造反毫不知情。

    裴寂轻笑了一声,皇帝和余王都以为杨忠义是自己的人,也都以为自己可以掌控所有人,可到头来,到底是那些人在利用他们,还是他们真的可以控制所有人的人心呢?

    然而,这些他都知晓了,又如何?

    他要为百姓鸣不平,也深知要想如此,就要融入污泥之中,随官海沉浮,任万人唾骂。

    他想要这大晋安稳,想要再无战乱,不想要有人同他一般,小小年纪无家可归,只能与野狗抢食。

    所以,他要以皇帝唯尊,也要护着皇帝,至少在此刻,他不能压下杨忠义。

    而皇帝既为正统,太子亦不可放肆!

    他将大刀架在燕娇的脖子上,“殿下,别来无恙。”

    燕娇眉头一紧,实在没料到她用谣言离间南蛮与皇帝的大军,这边裴寂就用了同样的招数,传出北安重伤的谣言,引她上当。

    她捏紧拳头,咬牙道:“是啊,怀安王,别来无恙。”

    她侧过头看向裴寂,那刀上的凉意直入血液,她紧紧盯着裴寂的眼。

    “殿下的伤寒好了?”

    燕娇扯扯唇,“有父皇与怀安王惦念,本宫好得快极了。”

    裴寂眉梢一挑,又道:“殿下对魏世子很是关心。”

    “是啊,不关心北安,难不成关心将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怀安王吗?”

    裴寂摇头失笑,随即将刀从她脖子上拿下,在燕娇身后的燕一他们见此,也将拔出的刀缓缓收好。

    他们一到这树林之中,裴寂便从天而降,那刀直接就架在了燕娇的脖子上,让他们反应不及。

    裴寂之狠,他们都有耳闻,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此刻仍是一双眼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裴寂将刀轻轻扬起,燕一等人瞬间拔刀,裴寂扬扬眉,将那刀直接立在地上,几人对视一眼,又将刀收好,不解他这动作是什么意思。

    “殿下,臣不动你。”

    燕娇上下打量他一眼,“什么意思?”

    裴寂靠在树上,望着天道:“臣想要殿下手中的玉玺,所以在此请殿下稍候。”

    燕娇嗤了一声,“你是要拿我来威胁太傅?”

    她可记得,他来营帐时,可与谢央谈好了,只说等她病好再谈玉玺之事,如今却是先动起手了。

    “怎么?在怀安王眼中,太傅就言而无信,我就不忠不孝吗?”燕娇顿了顿又道:“怎的怀安兄先动起了手?”

    听她唤自己“怀安”,裴寂略略一怔,看着有些瘦了的太子,只道:“可不是臣先动的手,殿下难不成忘了,是谁传的陛下要坑杀南蛮大军,又是谁命魏世子和齐四郎斩杀南蛮统领?殿下,这招数臣在广宁府就有耳闻,殿下之能耐,臣佩服!而殿下装病之事,臣也未告知陛下。”

    二人相对而立,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燕娇突兀地笑了一声。

    她曾以为,她初初入宫之时,裴寂是第一个真心护着她的人,可到头来,却是这个人将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也曾以为谢央狼子野心,他才是会造反的那一个,可却是他护着她称帝。

    裴寂又有些黑了,但那双眼却是黑亮如暗夜里的流光,只那双眼里没什么温度。

    原来,裴寂护着的是皇室,是皇帝。

    只要有一个人敢妄动皇位,在他眼里,便是贼。

    “怀安,真的就觉得我不配称朕吗?”她终是问了一句。

    裴寂身形一顿,别过目光,看向稀疏的枝叶,如今是阳春三月时,树枝之上已泛点点绿光。

    他说:“不是不配,是现在时候未到罢了。”

    燕娇看着他那一身黑裳,黑色是裴寂最喜欢穿的颜色,仿佛只有这个颜色才配得上他那“阎罗”的名号。

    “若……若我不肯给呢?”

    裴寂看向她,“太傅会给的。”

    燕娇笑容一敛,又听他道:“太傅要是为殿下考虑,就会给,而恰恰太傅会为殿下谋划。”

    燕娇捏了捏拳,笑道:“要给也好,但我有条件。”

    裴寂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应声,松开抱胸的手,直起身子道:“殿下请说。”

    “玉玺由本宫亲自奉还给父皇,但本宫要北安任胡城大军统帅。”燕娇道。

    裴寂眉头一紧,“殿下,说笑了,这胡城要是给了魏世子,齐城兵权又在殿下手中,陛下怎能安?”

    “谁说齐城兵权在本宫手中?”

    裴寂不解,又听她道:“齐城兵权在齐国公齐年手中,而齐城儿郎本就是为父皇起兵,与本宫何干?”

    裴寂听她说这些,有些云里雾里,迷糊得很,又听她道:“怀安王念父皇之心,让本宫佩服,怀安王,真乃忠臣也。”

    裴寂一时竟分不清她这是在夸他,还是在讽刺他。

    只是,当谢央亲自提着玉玺前来时,裴寂竟有一瞬失神,只见那位太傅大人迎着妩媚春光,面带笑意而来,唯有那双眸子十分的冷。

    谢央看向燕娇,将玉玺奉上,“殿下,玉玺在此。”

    裴寂有些无措,看看谢央,又看看他手中的玉玺,最后目光又落在燕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