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买舒毫不留恋地转过身,正想抬脚往外走,脚腕却被一阵微弱的牵引力压制住。

    耳边又传来熟悉的碰撞声, 买舒眉眼下压,视线落在脚腕处的金色锁链时, 烦躁地轻啧一声,弯下腰揪住顾饮冬的衣领,毫不留情地将对方从床上拖了起来,微微上挑的茶色双眸和顾饮冬对了正着, 言简意赅道:

    “脚链, 解开。”

    买舒将顾饮冬从床上拖起来时根本没有收力,掌心下死死压着顾饮冬微弱的脉搏。

    顾饮冬疼的浑身是汗, 额前的头发都被打湿了,闻言虚弱一笑,指尖像蛇一般抚上买舒的手腕,竟然还微微仰起脖子,像献祭般将自己的弱点全部展露在买舒的控制之下,瞳仁里装着的全是对买舒的痴迷:

    “小嫂子,你生气也好好看。”

    “一想到你发火的对象是我,我就好高兴,我在你眼底终于不是可有可无的了。”

    买舒:“”

    他心道你还是个病娇,还是病得不轻的那种,越理就来劲。

    思及此,买舒闻言也懒得再给顾饮冬眼神,在对方失落的眼神中放开顾饮冬,自顾自地扯住脚链的中端,将链身缠在自己的手腕和手背上,用力往外扯。

    买舒是风水师,不是大力水手,这么用蛮力,手背很快就被金链勒出一道道曲折蜿蜒的红痕,看上去似蛇般狰狞可怖。

    他本来就白,被这么一勒,活像被人怎么样了似的,看得顾饮冬面色变了又变,终于受不了大吼一声:

    “别扯了!”

    买舒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他。

    顾饮冬指尖掐进被单,用力到连头发丝都在颤抖,最后双眼赤红的深吸一口气,强行押下抑制不住的心疼,缓缓地闭上眼:

    “我给你开。”

    他从袖口中拿出一把钥匙,踉跄着摔下床,跪在买舒的脚边,哆嗦着去开买舒的脚铐。

    买舒嫌他解得慢,蹲下身拿过他的钥匙,咔哒一声将钥匙插进锁孔,轻巧地转了一圈,拷身分开掉落在地毯上,落地无声。

    顾饮冬失魂落魄地看着买舒离开的背影,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小嫂子,如果当初先遇到你的是我,你不会和我在一起?”

    买舒连头也没回,斩钉截铁道:

    “没有这种可能。”

    这话实在拒绝的太过于伤人,但买舒不想撒谎。

    他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他这一生,只会和顾清宫在一起。

    就好像,他是为他而来的一样。

    然而,被顾饮冬这么一搅和,买舒到底还是来迟了,等买舒感到必明家中时,只留下一室寂静。

    买舒面如寒霜,微微抬手掐了一个诀,一个巨大的白色透明光环自他脚下延伸开来,无限扩大,衣角无风自动,繁复明灭的符文如音符般,在他身前明灭闪动。

    他细细感受了一会儿,没有感受到任何魂魄的气息,半阖双眼,脚步一转,跟着必明的路线,转瞬间便来到了昆仑山脉。

    昆仑山脉山顶终年积雪,簌簌雪花似柳絮白盐飘飞,落在买舒的白发上时,几乎要与买舒融为一体,衬的买舒如同玉人一般秀致漂亮。

    买舒挣开被雪染得冰凉的睫毛,举目望去视线内一片大雪茫茫,伸手不见五指,几乎要分不清天色和雪色。

    顾氏的族人大多已经穿好了白色素净的宽大祭袍,将浑身遮的严严实实,面色庄严肃穆,一句话也未说,虔诚地跪在巨大的祭台前,面相祭台中央的必明大师。

    必明便是之前为顾清宫打造法器的风水师,此刻正盘腿坐在繁复阵法纹路的正中心,双手掐诀,面前漂浮着一团金色的光团,细看还散发着微微似萤火般的润色。

    要不是买舒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亲眼看到这一幕,多少有点恐怖了。

    他身上还穿着黑色的卫衣,被风一吹,卫衣的兜帽顺着风落在后颈,雪吻过买舒白皙的侧脸,落一片黑白分明。

    买舒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步伐却坚定地朝祭台中心走去。

    有人似乎发现了买舒的突然闯入,人群中顿时骚动起来。

    然而,献祭的过程中不能被打断,顾家二叔面色大变,豁然站起身挡在了买舒的身前,厉声道:

    “你来干什么?”

    买舒一句废话也不想给他,伸手将顾二叔挥开,薄唇冷酷地吐出一个字:

    “滚。”

    他明明没有使多大的力气,顾二叔却感觉自己被一阵巨大的风呼啸裹挟过耳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了两米,身体摔落在雪地上,发出巨大的一声闷哼响动。

    山体微微震了震,但索性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弹。

    领头的顾琢的面色显然也青青白白的好不难看,盯着买舒的背影,低声呵斥道:

    “买舒,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救顾清宫了。”买舒微微侧过身,并没有用正眼去看顾琢,漫不经心地抬眼轻笑道:

    “敢动我的人,你们问过我的同意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似乎带着无上的威压,如同厚重的雪猛地落在众人的肩头,冰凉沉重,连带着呼吸也变得沉重滞涩起来。

    雪下的更大了。

    凶猛坚硬似钻石雪粒裹挟着怒吼呼啸的风声,如同野兽张开巨大的兽牙朝人群横冲直撞而去,嘶吼的声带和无处不在、无情灌入血液冰冷风声几乎同频,让人感受道耳膜撕裂、喉咙泛血的滋味。

    必明感受着眼前人越来越强势的威压,浑身的血液一半如被架在火架上炙烤般沸腾起来,另一半则凝成冰雪,冻结神经,禁锢着身体几乎要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