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愕地瞪大眼,眼睁睁看着买舒面无表情地踏进他的阵法内,伸出手,似乎想要夺取他身前的三魄。

    必明面色一沉,强行启动法器,一根玉箫立刻被操控着挡在了必明身前,用自身的灵气阻止买舒靠近。

    买舒见此,有些不耐烦地挥手,袖口处飞出的符带卷着玉箫,不废丝毫力气就将玉箫甩落在地,然后被买舒毫不留情地踩碎。

    眼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极品法器就这样被眼前的毛头小子弄坏,必明气的浑身发抖,再也压抑不住嗓子里翻滚的血气,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面色森森:

    “你到底是谁?”

    “我是他男朋友。”买舒指了指他面前的三魄,微微抬起下巴,略带些许骄矜:

    “他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没有我的允许,你们怎么敢动他的?”

    “呵,原来是你。”必明眼角的细纹微微抖动,脸上的黄皮因为大笑皱在一起,看上去显出几分疲态,却强撑着不肯流露出来:

    “好小子,口气够大的。”

    “我懒得和你说。”买舒耐心有限,抬臂时掌心洒落几颗铜板,在空气中诡异地浮动起来,组成六芒星的形状,懒散道:“给不给人?不给我直接抢了。”

    “抢?”必明冷笑一声,扶着祭台的边缘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身上的祭袍被风吹的有些破烂,慢悠悠道:

    “你可以从我手上抢人,但——”

    他话音刚落,语气又一转,单手握紧成拳用力咳了一声,山羊胡子混着干涸的血液乱七八糟的打结在一起,掩住了苍白泛紫的唇,语气森然:

    “你敢从山神手上抢他的祭品信徒吗?”

    话音刚落,买舒这才察觉眼前的风雪已经不能算作是普通的风雪,雪粒如同刀的尖端般割开他白细的皮肤,三道血痕顿时淌了下来。

    天色如一团晦涩的灰颜料般,和雪搅和在一起,凝滞似浆糊,沉沉地压在山脉顶端,又像是压在人的心头上。

    顾家的一众人的头颅、脖颈、肩膀和身躯、脚干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融化的橡胶般慢慢弯下,又似有一双似山般的大手按在他们的头顶,压着他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再看。

    “是山神!”

    “祭祀被中断,山神发怒了!”

    顾家的先祖受过昆仑山神的恩惠,将刻在骨子里的敬畏混着血液延续至下一代,代代如此。

    买舒是风水师,他信神鬼,也信因果,但并不代表,他像这些普通人一样,对一个山神充满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敬畏。

    买舒努力睁开被雪遮挡住的眼皮,轻轻一使力,顾清宫的三魄就像是暴雨中的小船终于找到了避风港,乖乖巧巧的朝买舒飞来。

    然而,在三魄即将触上买舒指尖的那一刻,风雪变得更急了,买舒的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再也看不见任何人影和实物,如镜花水月,朦胧虚化,如梦似幻。

    脸颊上的血几乎要凝干,疼痛和冰凉交杂,感官知觉被封闭,整个人像是被装进了一个白茫茫的小房间中,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除不去,耳边徒留嗡鸣阵阵,耳膜鼓噪延缓出无边痛意。

    “谁!”

    买舒站在原地,再迟钝也知道是有人作怪,顿觉形势不妙,面色大变,“你是谁!”

    风雪没有说话,覆上买舒的头发、眉毛、鼻梁和手臂,在落到买舒的皮肤上时却没有传来预想之中的寒冷,反而变得温暖舒适。

    买舒僵硬着身躯顿时有些动弹不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像那些人一样被山神的威压强按在地,反而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难道山神是想用雪活活埋死他?

    不可能。

    买舒顿时否认了这个猜测:

    要是山神真的有那么无聊,这么多年来,他是怎么获得凡间的信仰和供奉的。

    “原来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一阵深远悠扬的男声似笛似萧般,从雪的深处传了过来,似乎带着悲悯和叹息:

    “从人间回来一趟,你什么也没学到,倒是脾气见长。”

    “”买舒指了指自己,不确定道:“你在和我说话?”

    “不然呢?”似雪般清凉的男声笑了一下,不难想象拥有这个清透声音的男子是何等的绝色:

    “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话音刚落,呼啸的风雪像是听到命令般,终于散去,暗沉的天边逐渐裂开一道金色的光彩,如同瀑布般泼洒下来,明暗对比强烈,照亮了一直盘坐在空中,低眉看向众人的男子。

    他生的一副好容貌,清丽姝秀,雌雄莫辨,挺鼻薄唇,白色的头发似瀑布般垂落在胸口,连睫毛都透着透明的雪色。

    但他始终没有睁眼,神情似悲似悯,买舒身前的三魄像是找到了主人般,慢慢飘过去,试探地在男子的脸颊上蹭了蹭,随后在他唇边碰了碰,最后心安理得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买舒整个已经愣住了,不过不是因为顾清宫魂魄对于眼前这个不似凡人的男子的亲近,而是因为这个男子

    长的和他梦中的神明一模一样!

    在场的众人被如山般的威压压的抬不起头来,除了站着的买舒,也就一个道行比较高的必明还敢微微侧动脖颈,抬头看向空中闭眼的男子。

    这一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眼前这个冰肌玉骨的男子竟然和地上站着的买舒连头发丝都长的一分不差,除了一个睁着眼,一个闭着眼,否则谁也认不出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买舒怎么会和山神长的一模一样!?

    “你到底是谁!”

    买舒感觉自己整个魂魄都在颤动,像是被谁牵引着往前走似的,咬牙止住脚步和心头沸腾翻滚的熟悉感:

    “我为什么和你长的这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