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整顿重建后,镇妖司原先的地牢已彻底转到城外,大型仓库与报备案屋,搬去了城东,留在这里的,是处理全境范围事务的综合衙门,总结每日下发各省的重要文书律令。

    来往的都是修为高深的道长与大师。

    朱标又呆了一会儿,批阅一些只有自己有资格处置的文件后,看着天色不早,才起身离开。

    一进府中,原来魏忠德早已等着他,行了礼便道:“主子,王爷有事让奴婢转达给您。”

    “什么事?”

    “王爷说让您回去替他祭祖。”

    “祭祖?”朱标有点惊讶道,“去凤阳祭祖?”

    “是,顺便着,还要沿路考察民情,祭拜天地。”

    “王爷人呢?”

    “王爷午后便出城了,说是今晚就住在军营,明早出征。”

    “真够突然的。”朱标脚下换了个方向,朝马秀英的院子走,刚走了几步,又停下改去自己的书房,问道,“王妃有说什么时候让我出发吗?”

    无论朱标怎么换方向,魏忠德都没有撞到他身上,不偏不倚在身后跟着,闻言道:“回主子,王妃没说。”

    “那就安排在十几天后吧。”

    “是,奴婢明日就吩咐人准备行李。”

    时如流水,转瞬即逝,朱标前去祭祖,又是作为世子出行,很是大操大办了一番,各部官员,只要在应天的,都出来送行。

    马秀英穿着华丽的礼服,在城门口不厌其烦地交待他该注意什么,该小心什么,卡着时间的点将朱标送走。

    随性的人员有大夫,堂官和许多小吏,兵马更是派了足足一千多,物品拉了好几车,粮食、金银、牛羊数不胜数。

    还乡岂能锦衣夜行?

    对于朱家来说,这不仅是心理上的必要安慰,更是政治上的重大表达,确认凤阳的地位,重建原先的坟墓,影响上无疑是不亚于登基典礼的。

    古代就讲究一个孝,不信佛,不信道,那都没有关系,不信祖宗可是很大的毛病。

    世子的身份高贵,地位尊崇,朱标不能轻易行动,硬生生在马车里呆了两个多月。

    这两个多月来,他们不只是在赶路,还要于沿线的城镇杀牛宰羊,设坛祭拜,不时吃几顿饭宴,接见各级官员、长寿老人和商人大儒,耽搁来耽搁去,到凤阳时竟已是十一月。

    蓝玉跟着常遇春,沐英跟着老朱同志,都去打仗了,魏忠德留在应天随黄禧进修深奥的高级服务学。

    橘非奔波着四处抓小妖怪,押到各地镇妖处去赚赏钱,它赚的钱都存在小金库里,小金库又被马秀英收着,花也花不出去,用也没处用,不知哪里来的动力。

    总而言之,这次出门,朱标身边只跟着六出白。

    还有一只破碗。

    边边角角上具有磕碰,表面不甚光滑的破碗。

    这只碗本来是黑陶的,后来吞吐人气成了白色,材质也接近瓷器。

    但还是很破。

    这么久以来它只偶尔动一动,就像是孕妇怀中的胎儿,赏脸给老父亲朱标一点惊喜,便又沉寂下去,在母亲龙脉那里汲取气运。

    朱标被这碗烦得不行,看见它就来气,念书背经不知在它面前做了多少回,傻子也该开窍被点化了,它就是不行。

    这次来凤阳老家,亦是破碗的老家,它就是从这里跟着朱元璋一起化缘的,希望能遇到什么机遇使其化妖。

    马车外表华贵,内部宽敞,放了一张小榻,一张小桌,还有许多的折叠支架等物,用铁钉固定住,再颠簸也不会晃动。

    甚至于桌上的盘子杯子,也用了特殊技巧,拿起来容易,放下则稳定。

    朱标一个人坐在里面,空出不小的地方,六出白此时在他身侧躺着。

    “再等等,就快到了。”朱标摸摸它的头,“不如你下去跟着车队跑吧。”

    细犬的奔跑速度极快,六出白是细犬中的佼佼者,跑起来更是简直犹如闪电,肉眼根本看不见影子,只能在嘴里吃些灰尘。现代人中许多铲屎官就是开车遛狗的,朱标虽没有汽车,倒也骑马遛过六出白。

    六出白摇了摇头,萎靡不振地趴在垫子上,翻身露出肚皮。

    朱标看了它一会儿,突然抬手掀开帘子,问道:“还有多久能到凤阳?”

    一直紧紧跟在马车旁边的年轻将领立刻道:“回殿下,至少还要三个时辰。”

    “嗯。”朱标道,“你不要告诉别人,我要先去凤阳看看,给我牵匹马来。”

    “这,殿下三思。”将领惶恐道,“您要是有什么闪失,臣万死也……”

    “不会有事的。”朱标道,“我会带上红色的信号弹,什么时候你在天上见到,什么再来找我。”

    “臣还是派遣几个兵卒随您一同前去吧。”将领不死心,继续劝道,“让他们伪装成下人,殿下有什么吩咐也好支使他们,省得劳累。”

    “牵匹马来。”

    “……是。”

    庞大的车队停了下来,众人只当前面的路况有些问题,或是殿下要下来透透风,便都趁机松松胳膊腿儿,抽空聊几句天,啃点干粮吃,找点水喝。

    不过一刻钟,长队又开始前行,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谁也没有注意到朱标骑着马,身侧跟着六出白,悄悄奔入侧面的荒野中。

    没有人跟着,不需要注意后面负重的货车是否掉队,六出白这才开心起来,在山林的小路中狂奔,替身后的朱标开道。

    两侧风声呼啸,嗅到的是草木的香气,看见的是四野的山色,哪怕朱标并不因长途旅行而感到烦闷,此时也觉得舒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