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非常干脆的肯定了平良的疑问,平良不禁呆住了。

    清居可以接受同性作为恋爱对象 。

    高中时代,明明那么受女生欢迎,清居却没有交女朋友。回想起来,他还让自己亲了他的手。毕业那天甚至亲了嘴。如果没有一点点这种可能性的话,绝不可能和同性做出这种事情。

    平良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和清居怎样怎样。可是心中还是无法平静。音乐教室、放学后的教室。回想起触碰到清居时的触感,平良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嘴唇。

    清居一直在和入间先生亲密的说话。那个演员是清居的恋人吗。清居会和那个男人接吻吗。会做更进一步的事情吗。那个男人会亲吻清居,脱掉清居的衣服,触碰清居身体的每一处吗。

    自己绝对无法得到清居,明明心中已经放弃了,但是过于鲜明的想象还是让平良痛得心如刀绞,平良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离开第一家店,接下来的二次会三次会平良全都参加了。当然是因为清居也在。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但是为了能多看清居一会儿。三次会的卡拉ok结束时已经接近天亮了,早就醉醺醺的大家在路上大声地告别。

    平良奇妙地用近乎清醒的目光注视着清居和那个演员悄悄地离开。两个人去了哪里,会度过怎样的时间,他不去想。想也只是徒增痛苦。能和清居在同一个空间里就已经足够幸运了。这样想就好。

    离首班车还有一段时间,平良抬脚打算去哪里打发一下时间。

    “回去吗?”

    平良吃惊地转过身。

    “……啊”

    本该和那个演员一起走了的清居站在那里。

    “回去吗?”

    清居又问了一遍。因为实在事出突然平良僵在原地,清居咋舌道。

    “我要等首班车,你要一起吗?”

    清居一脸不耐烦的问道,平良赶紧用力地点头。

    平良无法相信现在他和清居面对面坐在咖啡桌两边。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店里满是疲惫的打工仔和等首班车的客人。

    “我还以为你和刚才那个人一起回去了”

    “入间先生?”

    “我、我听说你们是恋人”

    “什么啊那是”

    “啊,那个,庆功会的时候坐我旁边的人说的”

    “这个圈子喜欢八卦的人还真多呢”

    清居嘲讽地笑了一声后否认了。

    “不是恋人吗?”

    “不是”

    简单的回答让平良松了一口气。明明自己也绝无法触碰到 。

    “啊……我还以为你在做模特,突然就成演员了吓了我一跳”

    “不是正经做演员啦”

    工作的重心是模特,偶尔也会出演cm和电视剧里一些配角。以前偶尔拿到票去看的舞台剧非常有意思,那之后就开始参加熟人的剧团的排练,偶尔也上台演一些配角,因为没有经过事务所,所以不能大张旗鼓的宣传。

    “而且,我也还是个学生”

    “将来你要做演员吗?”

    “还没有决定。大学四年不就是为了考虑这些的吗?”

    “是啊。因为你从高中时就开始这份工作了我还以为你早就决定了呢”

    听了这话清居一脸无语地说“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决定啊”

    “工作可是一辈子的事。十九岁就轻易说什么要吃演员这口饭的家伙才是不知天高地厚呢。又不像普通职工每个月都有固定工资,搞不好整个人生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清居说的话平良可以理解。这不是泼冷水。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只能在五毫米的缝里塞进五毫米的东西。所谓梦想,就是希望在五毫米的缝里塞进一厘米的东西,这种时候,他们这一代人比起成功时的想象,更容易考虑失败后的风险。

    “嗯,就算是从小的梦想,真到了眼前也必须要考虑很多呢”

    “梦想?”

    清居单手托着下巴反问道。

    “不是那么夸张的东西啦。嘛,虽然小时候是有过很多事情……”

    清居就这样托着下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糊弄过去这个话题。

    有过很多事情,这句暧昧的话好像透露出一些清居心里的想法。

    我长得像我爸爸。

    曾经,清居向他倾诉过。清居是个带钥匙的孩子,总一个人孤零零在家,曾经祈祷能进入电视里的世界。小学时候的文集里写着想要成为偶像。母亲再婚,和新的父亲生下了弟弟妹妹,孩子们当中只有清居和父母谁都不像。就是这些“很多事情”。

    手托着下巴,清居用酒后朦胧的视线环视着店内。

    人们总认为长大之后就会淡忘小时候的痛,可是平良不这样想。当然有些痛是会被忘记的,但是第一次在班级上口吃时,大家惊讶的表情,到现在他都记得,那个时候想哭的心情他也没有忘记。当然,开心的事虽然很少但他也还记得。

    就是这些东西的沉积,成为了现在的自己。俗话说三岁看大,在你一生携带的行囊中,意外会装着很多小时候的东西。谁也无法和你交换,谁也无法帮你拿走。只能自己一直拿着走下去。到死为止。

    清居的行囊中,有些什么呢。平良呆呆地看着,这时清居忽然看向他。

    “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对不起”

    平良赶紧挪开视线。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心呢”

    “对不起”

    “也没什么”

    平良偷偷瞄了一眼,发现清居并没有生气,他也安下心来。

    “你呢?”

    “我?”

    “大学怎么样?”

    “啊,嗯,还行吧”

    平良暧昧的回答道。大学生活极其的普通。还是一如既往地参加着社团活动,和小山也还是一如既往。从小山说需要时间起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小山什么表示也没有。他们的关系还是像以前一样持续着。

    小山好像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总是像在挑战玩扑克塔一样绷紧了神经。说话的时候,只要和平良意见不一致,小山就会闭嘴不说。总是格外注意自己,可有些小事上却故意争吵,然后又立马道歉,情绪非常不稳定,有时候平良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是好。

    平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自己虽然很辛苦,但是小山肯定更难受。再好好谈一次,保持距离比较好。也许会吵架。也许会被他指责。一想到这里平良就很郁闷,不过也算是自己自作自受吧。

    “为什么叹气”

    平良吓了一跳抬起头。

    “你该不会在大学还被人使唤跑腿吧?”

    “没、没这回事。社团的朋友都很好”

    “那你为什么叹气”

    清居追问道。平良边思考边开口道。

    “大学生活很开心。从小时候起我就没有朋友,而现在的朋友都能包容我的口吃。但是所谓交朋友就是和人打交道,最近我开始明白和人打交道是多么难的一件事,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开心的……”

    “再说的具体一点”

    “……那个”

    如何才能将现在的状况简短的准确的说出来呢。平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将想法化为言语果然是一件了不起的技术。技术就必须要练习。

    “比方说,虽然别人对自己的好意会让我很开心,可是有时候也很痛苦……”

    总算总结出来后,两人间突然产生了奇妙的沉默。

    “哼,原来如此”

    清居靠在椅背上翘起腿。

    “简单来说。就是被爱让你困扰。被小山弟弟爱”

    “没、没这回事”

    平良不禁声音大起来。清居瞪大眼睛。

    “啊,对不起。但是……小山是个很好的人。社团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因为紧张而口吃,也是他帮我跟大家解释口吃的,小山的哥哥小时候也有口吃,他很能理解我的痛苦,不会对我有奇怪的同情,总是很自然,很温柔,很爽朗。”

    是啊。小山原本是这样的人。是自己第一个觉得待在一块儿很开心的朋友,却因为自己的不干脆使两个人的关系变得复杂。就在平良自责之际。

    “他那么好的话,你们干脆交往啊”

    清居吐出的话语让平良不禁抬起头来。

    “你不是说你们差点交往吗?那干脆这样交往不就得了?能喜欢你这样的家伙的人,以后可能都不会有了吧”

    清居不耐烦地说完后从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书。翻书的手动作非常粗暴,平良不明白清居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那个,你在生什么气?”

    平良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有生气。”

    清居一脸非常生气的样子回道。平良没有勇气继续追问了。

    “……这是,剧本?”

    平良试着换个话题。

    “是啊”

    “下一个舞台剧的吗?”

    “是啊”

    冷淡也该有个度吧。不过这种时候还是必须拿出勇气来。

    “我可以去看吗?”

    这么问了之后,清居抬眼瞪着他。

    “不要什么都跟我确认。想去你自己去不就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