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哪天被清居抛弃的时候,能够因过度打击而当场死亡是最好。但事情总不会那么如人意。自己求死也是个办法,不过想到父母亲就不想做这个选择。而且之前尝试用毛巾把自己吊死在门把的经验可是超级痛苦的。

    【我应该没办法自杀。很痛苦,还很恐怖】

    【原来你也是有些正常的想法】

    【假如失去清居之后还得活着,至少得保留一些证据,证明我跟清居度过的时间不是一场梦。所以我想拍下各种模样的清居】

    思考着话语,希望能尽量表达真心。清居眼前带着彷徨思索一阵子,之后双手抱胸,摆出不开心的表情。

    【...大部分可以理解。但是...我不想理解】

    蕴含苦恼的表白让平良睁大了双眼。

    【清居,就、就是这样啊。我刚刚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情说我不想理解--】

    【完全不一样。别拿我跟你这个烦人的恶心鬼相提并论】

    清居朝平良使出第二次的踢击便径自离开卧室。如此煞费苦心选择词句却还是惹清居生气。平良为自己贫乏的语汇(原文:语 )力感到悲伤。

    其后清居下了拍摄禁令,用自己带来的量尺测量房内各处。说是先掌握好尺寸,家具会比较好挑。拥有闪耀美貌、至高无上的国王意外地精通实务。开口称赞清居博学又得到清居无奈的表情。

    【这些很基本吧。是你早该离开帝国,长点见识了】

    【什么帝国?】

    【负面的本大爷帝国】

    听不懂意思的只能疑惑。平良一成这个人照理跟本大爷永不可能相等。等清居量完衣柜内部尺寸就结束了这趟行程。

    归途中享受着讨论要添购什么家具日程的幸福滋味,因为清居想买杂志而绕去车站书店。逛着摄影杂志区的期间,发现清居已经买好东西靠了过来,正想将手里的杂志放回架上,清居抢先阻止并看了眼当页内容。

    【像这种的你可以参加啊】

    如此说道的清居,手指着学生摄影大赛的广告。

    【社团的人是有讨论过,不过我们大多只是兴趣,没什么野心】

    【你也是吗?】

    【是啊】

    【可是你技术很好耶】

    清居诧异的反应连带平良也跟着诧异。

    【技术很好?】

    【没有人影的街景照。感觉有点恶心,但是挺棒的啊】

    极度的喜悦让平良忍不住嘿嘿一笑。

    【恶心鬼】

    清居立刻收回贴近的上身。

    【我说你啊,就去参加那个吧】

    维持拉开的距离,清居再次强调,平良只能如顺从的忠犬般点头应允。对摄影大赛一丁点儿兴趣也没有,但是清居的吩咐绝对要遵守。清居满意似地从平良手里抢过杂志,扔下一句【我买给你】长脚踏着有力的步伐前去结账。

    【不用啦,我自己买】

    【没关系啦。给你个接触外界的机会】

    清居迅速付了钱,平良道谢。

    【拿下大奖,成为职业的吧】

    竟然收到这么夸张的吩咐。

    【那未免太....】

    【然后尽早给我脱离帝国】

    清居将装了杂志的袋子塞进平良怀里。依旧不明白帝国是什么意思,但可以读懂清居是在要求自己有所改变。

    【看什么看得那么认真啊?】

    在社团活动室审视着累计至今的照片档,小山突然贴过来看电脑画面,并眼尖地发现另外一个视窗开启的摄影大赛征募注意事项。(原文:徵募)

    【你要参加『young photographica』?】

    【恩】平良回应,在场众人一起转向这头。

    【喂喂喂,平良,你开玩笑的吧?】

    【该不会是想拿奖吧?】

    摄影社社长如此挖苦。

    【你觉得我拿得到吗?】

    这样反问之后,现场气氛霎(sha)时热烈了起来。

    【沉睡的沟通障碍族终于觉醒了!?】

    【不是吧,天啊。当然拿得到啊、肯定入选,因为你的照片超恶心】

    无预警被情绪亢奋的伙伴们团团围住,平良难为情地低下头。

    至今多次收到参加摄影比赛的鼓励。大家时常评价平良的照片【恶心】、【感觉有病】、【有独特世界观】,分不清是褒抑或贬。总让平良感到纯粹的喜悦以及些许的困惑。摄影不过是平良逃避现实的手段,从没想透过照片表达什么。所以平良的照片从头到尾都是封闭的。没必要向任何人展示。被谁看见了反而会感到羞耻。这就是平良的摄影作风。

    ---拿下大奖,成为职业的吧。

    清居给了平良这样的指示。当中赋予的期望之大远超越自己的能力,几乎让平良兴奋颤栗,更构成了从云雾中泄出的一丝光芒。清居与自己本是因神的错误安排而凑在一起的不相配情侣,维持现状的话,肯定没多久就会被清居抛弃,否则便是自己早死,这二选一的结局。

    但是,假如自己稍微变好一点呢?

    搞不好资格升等,即使神从深沉午睡中醒来发现自己的失误,但还是大方放过平良。这不失为一个办法。清居果然厉害。相对于只能想到死与别离二选一结局的自己,相当积极正面的想法。

    即便跨越有如在帆船上负责划桨之奴隶生活的苦痛而成为职业摄影师,站在清居身边恐怕还是十分不敬的程度。然而祀奉神的神职者也有阶级之分。假设现在的自己只是虔诚信徒的等级,第一步就是于摄影大赛得奖,以升级至神父。接着升到司教,再接着爬上柜机卿的位置,届时神可能就会允许自己继续跟清居待在一起。宛如普通家庭的爸爸于周日放假背着双肩背包挑战圣母峰那般遥不可及的目标,而且还连攀顶的路线都不清楚。但还是必须行动,为了不是去清居。

    【所以呢?打算寄哪张?】

    小山问,平良回答【还没有决定】于是众人便开始议论【那张不错啊】【不不不某次那张比较好啦!】等等。平良置身事外地继续分类照片档。

    【清居的照片如何?】

    小山悄声如此追问。因为过去一些事情,目前大学内只有小山知道平良跟清居在交往。平良摇摇头,同样低声回答【艺人不行】

    【也对喔。曝光就麻烦了】

    对性少数族群的理解虽在近年有普及的趋势,强力推销中的新生代演员竟然有个同性情人这种消息,依然只会造成负面效果。

    【不过很可惜呢。他的人物照总有其他照片没有的独特氛围】

    【有吗?】

    【恩。有『爱』】

    小山坐到桌面上,窃笑着咻咻吸着铝箔包草莓牛奶。

    虽然小山脸上笑着,依然让平良莫名感到带刺,于是刻意不做回应。

    自己与小山曾一度发展至即将交往的情况。最终因为平良忘不了清居而失败。平良也因此想退出社团,小山却说不喜欢他那样做,要彼此忘记那档事,平良也照办了。一如约定,两人平时均以朋友的态度谈话。但小山会在某些时刻偶而露出些许敌意。未能实现的恋情就像没撤出的地雷,为了避免意外踩到而让人十分费神。

    而众人对于这头地雷爆发的状况一无所知,开始投票表决要用哪张照片参赛。推选出来的五张候补作品在平良的认知中算是典型作。拍下行人多到引人烦躁的都市风景照,再透过后制清除人影的类型。

    【说到平良的作品,就这个最棒了】

    【确实啦。不过是要参赛的耶?透过软体大量修改过的作品可行吗?修图虽然是基本,但这分量还能称作修图吗?跟原始图档差超远】

    【有个影像创作的奖项,注意事项里面写着接受图像加工耶】

    【真的耶。恩恩,是想寻求学生等级特有的崭新观念作品吧】

    【若说崭新观念,平良的照片绝对胜出】

    【只能由学生提出的规定也很佛心啊。专业冲洗超贵的】

    在众人热烈谈论自己是否也该参赛的情境之中,平良从大家遴选的五张作品里挑出一张加进附加档案,在征募页面按下送出。说着【那我先走了】并站起身。

    【咦,已经寄出去了?】

    【好歹犹豫一下吧!?有够天才】

    把一片嘘声留在身后,离开社团活动室。越思考越会产生迷惘。迷惘则会带出[自己这种货色怎么能....]之类的自卑情绪。以往总在那样的时间点感到却步。但是这回不容许撤退,只好抢在陷入恐惧感之前冲刺。

    大步穿过走廊的途中拿出手机确认时间。很好。加紧脚步还能赶上清居参演的电视节目外景。坐在电车上看着天候逐渐变得恶劣,踏出车站时不出所料地下雨了,于是便从包包里取出摺伞。

    今天预定录制的节目内容是由担任主持人的搞笑艺人,陪同寻访来宾有过回忆的地点或店家。来到事先调查而知的外景起始地点看到现场已聚集了一票人。站到队伍最后面等候一段时间,外景队伍便有了动静。艺人从停在附近的车辆现身,群众当中涌现欢呼声。

    清居穿着十分适合雨天的亮灰色衬衫。旁边站的是与清居同经纪公司的当家花旦安奈。带着银色水滴状刺绣图案的灰色洋装与清居的衬衫相互映衬。两人一起散发艺人特有的闪耀气场。

    主要来宾清居与安奈顺着主持人的引导边走边谈。摄影机从旁拍摄。人群亦随着外景队伍移动,不过实际上大多是路过看热闹的人,一段路之后人群自然消散,持续在雨中跟随的只剩几位惯常尾随的熟面孔。

    而平良就走在鱼贯前行的常客群后方远处。只能稍微瞥见清居身影的距离。像是毫无收获的尾随法,然而平良的作风就是如此。不该替喜爱的对象带来困扰,这点务必遵守。这样说起来,其实不去追才是最好的做法。爱总是矛盾的。

    一行人踏入预定拍摄的店家,追星队伍驻足店外。助导告诫某个试图窥视店内情况的蠢蛋。站在离喧闹中心颇远位置的平良,身边还有个不认识的男人。时常看他尾随安奈的活动,昨天还在工厂一起上夜班。这男人跟平良一样,仅限尾随或等候进出,从不实际靠近艺人。

    视野变得越来越差。戴着追星三大神器之一的口罩导致另一项神器的墨镜开始起雾,因为雨天带来大量的湿气。平良取下墨镜并用上衣袖子擦拭,无预警对上男人望着这头的视线。双方都没抓到别开眼光的时机,不得已只好彼此点头示意。【请问....】随后男人开口...

    【你该不会有在工厂打工吧?】

    平良吓了一跳。几乎盖住眼睛的帽子加上墨镜、口罩,他是怎么认出来的?

    【啊,因为你的样子跟在工厂时差不多嘛】

    喔喔,原来如此。防尘帽加口罩的打扮就只露出眼睛。就跟现在一样。

    【你不是安奈的粉丝吧?】

    【不是。我是清居粉】

    【清居很不错呢】

    男人的话让平良抬起眼。

    【跟安奈同一间经纪公司嘛。所以常常一起上节目。上次安奈在杂志访谈里面称赞过清居喔。说他很有演戏的天分,还说是目前感情最好的伙伴】

    【清居也说过安奈小姐的演技很好,值得学习呢】

    崇拜对象受到称赞便会无条件放松戒备的粉丝心理产生作用,难得与人熟络谈话。作风类似的追星族且彼此同样带点沟通障碍的性格更拉低了门槛。两人自然而然并肩而站,低声彼此自我介绍。

    男人名叫设乐克已,三十二岁。在某黑心公司任职期间弄坏了身体而遭资遣,接着才到现在的工厂上班。本预计当作下一个正职工作前的过渡时期,却在人生最低潮时观赏到安奈主演的电影大受感动而成了粉丝,便就此延续了工厂夜班工作,方便白天自由追星。

    【安奈演的这个叫『霞』的角色真的很蠢,爱上的男人全是人渣】

    【我也有看。无知形成的纯粹性格导致罪过不断累积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