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恶心。完全听不懂】

    清居果断结束话题,然后前倾上身说【更重要的是....】

    【你爸妈认为我在霸凌你,这个问题比较大吧】

    【我爸没这么想。他一向理性】

    【但还是会来新家看情况吧?】

    【没事啦。反正没有霸凌】

    【...是没错】

    清居靠回椅背,忧郁似地啜饮冰咖啡。

    【你很介意?】

    【那还用说。毕竟是男朋友的父母】

    清居极其自然射出的剑,火速射穿了平良的心。在皮肤之下爆散出无数的火花。指尖不住颤抖。怎么一回事呢?平良认识的那个清居,无所畏惧的高傲国王恩赐如此。默默承受因造次而生的惶恐,又得到一个白眼。

    【是怎样,你有意见吗?】

    与毫不客气的眼神与口气相反,清居的耳垂反而染上深桃红色。那副可爱更胜天生丽质的模样,让平良胸口满溢到几乎难以承受。不行。不能再让清居心烦。平良拼命回想鸭子队长的形象以镇定心绪。

    【清居,不必担心。我父母跟清居一点关系也没有】

    【啊?】

    清居的表情变得严厉。

    【没有关系?】

    【我爸妈这辈子都不可能跟清居有牵扯的】

    平良想说的是,清居可以不必为此烦心。

    然而面对的却是一片骇人的沉默。

    【是这样吗?】

    【恩】

    【我跟你的父母亲一辈子不会有任何牵扯?】

    【不会有,我保证】

    清居眉心的褶皱一下子加深许多。

    【....你知道我现在有什么感受吗?】

    【不知道】

    【还敢秒答。不知道就思考啊。想办法更贴近我。】

    只见清居眼神瞪视的力道越来越强。这是为什么?想不出刚才那段对话当中有何值得生气的点。再说,哪可能更进一步贴近。

    就像美术馆展示的画作不能碰,星辰与人类也不该平等。美术作品不能碰是为了避免受到脏污或破坏,夜空中的星星也因为人类无法触及而显得美妙。两者都是一旦被碰触到便会减损其价值的东西。

    【说话啊】

    脚在桌子下被踹了几下,只得战战兢兢地开口...

    【我、我不太懂你为何生我的气】

    【啥?】

    【毕竟,夜空中的星星跟在地面仰望的人不可能是平等的嘛】

    【星星?怎么突然就跳跃到宇宙去了?】

    清居眯起眼。好恐怖。但平良依旧拼命试着解释。

    【所、所以清居跟我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错的机会呀。不在同一条线上,连所在次元都不一样,星星就是这样才更显的闪耀。妄想碰触或是理解就等于是把星星拉低到自己的等级。所以说,我想强调的是...】

    很不错,就过往经历而言算是表达得挺清楚的。最后做好总结就行了。

    【也就是说,我并不想理解清居】

    刹那间,完成目标的成就感涌现。至今从未如此完整表达自己的心绪。然而相对于深感满足的自己,清居美丽的脸庞却扭曲的相当厉害。

    【去死!烦人的恶心鬼!】

    桌面下,小腿胫骨承受一击重踹,让平良痛到说不话来。清居丢出一句【时间差不多,该走了】便站起身径自离去,扔下依然搞不懂是怎么回事的平良。

    离开咖啡厅,清居引路将平良带到发廊。以往平良都在老家附近的理发店剪头发。从小学开始没换过地方,用一句[跟之前一样]就能轻松解决,非常方便。但是今天的情况却不容许平良继续贪图方便。

    让人整理过发型,接着换上清居挑选的衣服,站在发廊的镜子前见到自己打扮入时、判若两人的模样,平良几乎想问[你谁啊?]

    【...好、好像很奇怪耶】

    不知所措地正想拨动头发,被清居怒斥不准碰。

    【别畏畏缩缩的。我不是一直都跟你说,只要弄好发型跟衣服,你还是很帅的。就算社长看到现在的你,也认不出你就是[可疑男]】

    【可疑男?】

    【没事。走了。】

    跟上迅速离开发廊的清居,迈向今天真正的目标--看新房。虽为让人快乐到升天的愉快事件,却得先跨越耸立的高山。

    【午安。你就是清居的男朋友啊?喔~~恩,原来如此】

    约定集合的公寓楼下,清居所属之经纪公司的社长用眼神对平良品头论足了一番。想到可能被美学专家评为劣质品便禁不住缩起身子。

    一行人准备要看的公寓套房登记在清居所属经纪公司的名义下。一房一厅加厨卫,保全系统完善,经纪公司还会支付一半的租金。条件好得无可挑剔,但知晓清居为同性恋的经纪公司方面要求在正式同居前先打过照面。过不了这关,平良与清居的未来就没有希望。保佑我吧,鸭子队长。

    【平良,听说你是清居的同学】

    听社长这么问,平良内心汹涌翻腾但还是忍了下来,乖乖听清居的吩咐,不多说也不傻笑,仅以压低的声音回答一声【是】社长紧盯着观察平良,透过外表做再多的掩饰,是否依旧藏不住底层人的气场呢?

    【平良,你对演艺界有没有兴趣?】

    平良呆愣眨眼。

    【你跟清居不同型,但是也很有味道呢。有股现代年轻人少有的灰暗氛围,有格调的个人特性。不是电视,更适合电影的那种。体格好,当模特儿也不错。恩~~不过那样就可惜了这张演员脸。啊,该不会已经有签约了吧?】

    这个人在说什么鬼话?眼睛有问题吗?不,不对。肯定是看在未来大明星清居的面子上,才对恋人说好听的场面话。

    【有空来我们办公室走一趟吧,一起吃顿饭,慢慢谈】

    社长笑着如此说道,并从胸前口袋取出名片。

    【社长,平良对那种事没兴趣】

    清居从旁抢走名片。

    【怎么这样~~稍微交流一下又没关系】

    【我知道这家伙是社长的菜】

    社长一副被说中痛处似地,把手放在胸前。原来他也是同性恋?

    【说够了就把钥匙交出来啦。你还有很多事要忙吧?】

    【什么嘛。何必这么紧张。清居平常那么冷漠,没想到这么会吃醋。不过,有这样的男友,也是可以理解。】

    【那就失陪了】

    清居毫不留恋的背过身,朝着平良用下巴示意。迈步打算跟上时被社长嘱咐了一句【咱们家的金鸡母就劳你照顾咯】平良转身点头示意。

    【如果你也来当金鸡母,我也是相当欢迎的喔】

    社长再次取出名片,迅速塞进平良的衬衫口袋。随后挥手说句【拜啦】并返回停在路边等候的座车。虽然是个大叔但给人感觉不拘小节。一边觉得把场面话说到要平良当艺人实在超过,同时明白自己暂且过关而感到放心。

    回过身发现清居已经穿过入口。连忙追上却因为没有钥匙要被拒在门外。清居就在玻璃门另一侧,双手抱胸而直挺挺地站着。平良用手指示意清居开门,对方却在玻璃门那边摊开掌心。平良歪头不解,清居随后指着平良胸前。

    这下总算明白清居的用意,便从衬衫口袋拿出名片,插进门缝交出。清居将名片塞进臀部的口袋才开门。

    走进穿堂,又有一只手伸过来胡乱将平良在发廊整理过的发型拨乱。眼见平良一头乱发的模样,清居从鼻腔哼了一声。

    【清、清居为何不开心?】

    【闭嘴。你一辈子扮丑就好】

    清居一脸气氛地踏进电梯,搭到四楼,转开门锁进房。日照充足的客厅首先映入眼帘。由于是边间,阳台成l型。系统厨具加上全面加热地板。对两个大学生来说可谓超级奢侈的住处。

    【这间就是卧房吧】

    清居推开非面向阳台的房间门。拉开衣柜的折叠式门板确认空间,接着走到窗边自言自语似地说床就摆在这里好了。

    【都要搬家了,干脆买张新的床吧?】

    空荡荡的房里,面向东方窗户引进的微弱阳光把清居的侧脸照得好美。平良拿起总是随身带着的单眼相机。俐落按下快门后,清居才转向这头。

    【你还在拍照。以后就要住这儿了,你也仔细看看啊】

    【我看啦。很棒的地方,没有任何不满意之处】

    只要能跟清居同住,即便是睡在高架道路下的纸箱屋也无所谓。房间什么状况一点都不在乎,记录这个情景更加重要。目前在婶婶家的生活已不知不觉变成半同居的状况。但这回将成为明确的起跑点。

    【确认新房的清居。决定卧房摆设的清居。说要买新床的清居。这些初次目睹的情景说不定不会再有第二次,若没有拍到,以后肯定会后悔】

    【怎么会没有第二次?这儿又住不了一辈子】

    【是没错。但这是最后一次的可能性也并非是零】

    不能掉以轻心。无法预测神何时会察觉到失误。在幸福回收行动之前,务必亲手拾起能够保留的所有事物。一想到还是有可能漏掉什么就压抑不住焦虑。

    【我不是说我昨天已经下定决心了吗?要活得不后悔,任何时候死去都不遗憾】

    【别一直说那么触霉头的话啦】

    屁股被踹了一脚而站不稳。

    【抱歉。但是相较之下,与清居分开的几率远胜过我死】

    这回收到的是一副凶狠如鬼的表情。

    【你一边看新房,一边想着跟我分手?】

    【我不想分手。是神有可能出面回收幸福】

    【你积了很多杂志?】

    【不是纸,是神。怎么说好呢,总之现在的幸福不是我分内该有的,依我看,足够抵消这幸福的只有早死或者与清居分开。】(注1)

    *注1..【纸】与【神】在日本中的发音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