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为难他……生也,不为难自己……”

    楚生一怔,随即将头埋进被子里当鸵鸟。

    真嗣知道楚生想静一静,转身便去了隔壁。

    饿得睡不着的周瑞瞪着天花板发呆,觉得真嗣简直一木头,往那儿一插,便可以纹丝不动地坐到天亮。

    周瑞觉得无聊,想想真嗣中文不怎么流利便开始欺负他讲起了有色笑话。

    “从前有个男人,在地里走啊走的一不小心摔了一跤,jj插土里拔不出来了。这时候,有个母亲带着孩子路过,你猜孩子看到了指着男人说什么?”

    真嗣面无表情。

    “他说,妈妈妈妈你快看!野生的jj长出个人来!”说完周瑞自己先笑了,笑到一半又因为牵动伤处而痛得倒吸一口冷气,真嗣用斜45度角看着周瑞在那儿扭动。

    周瑞痛过一阵,觉得用这招对付面瘫的真嗣不管用,于是话题一转道:“楚生有没有和你说过?他住我家那会儿,整天给我洗衣服烧饭带孩子,还和我睡一张床……”

    “放,屁。”真嗣面不改色地打断道:

    “才能,吃流食。”

    周瑞此时的感觉就像向炫耀自己脖子长所以喝水很舒服的长颈鹿被小白兔问起“你吐过吗”一样,噎了半晌方瑞怒而支起身道:“别以为jj插土里就强j了地球!取款机里取出来的钱能归取款机吗?还不谁插卡归谁?!”

    真嗣一听他言下之意就怒了,一个手刀就往周瑞脖子上砍。周瑞忙一撑躲开了,抬膝就往真嗣软肋上招呼。真嗣手肘一收,护住软肋的同时一掌拍开周瑞的膝盖顺势压住他的伤口:周瑞一痛,动作一迟缓便被真嗣箍住手脚占了上风。

    “你,根本,不爱生。”真嗣一字一句道。

    周瑞嘲讽一笑道:

    “难道他就爱你?”

    真嗣仿佛被击中软肋,晃神的一瞬间,周瑞猛一用力将真嗣整个人顶了出去。真嗣虽然及时反应过来努力稳住了重心,但仍是被周瑞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撞到了后面大爷的床沿上。

    “哐当”一声,众病友都惊醒过来,门外值班的护士也吓得跑了进来,一时间灯火通明。

    楚生本来就没睡着,听了这动静吓得立马跳下床来。跑到隔壁,就见了周瑞捂着伤口坐床上,真嗣依在大爷的床沿上。

    “三更半夜的,你们闹什么??”护士长柳眉竖得都快直角了。

    周瑞冷静沉着地指了指真嗣和大爷道:

    “他们动静太大,我睡不着……”

    众人:“噗——”

    大爷捂着心口就要晕过去,被小护士们围作一团又是顺毛又是顺气才救过来。

    楚生无语地走过去扶起真嗣:

    “还挺得住吗?”

    真嗣迷茫地点点头。

    “那我们去阳台继续……”

    众人:“噗——”

    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楚生拉着真嗣走到门口又回头问大爷:“大爷还一起来吗?”

    大爷捂着心口正式晕了过去。

    到了阳台,楚生吹着夜风对真嗣道:

    “有时候人不能太任蒸,谁任蒸谁就熟了。”

    真嗣不是很理解楚生的意思,只是将外套脱下来给楚生裹上。

    楚生觉得这氛围太煽情,低了头转移话题道:

    “真嗣,那什么……你汉语进步得挺快的,就是少看点广告……”

    真嗣看楚生半晌道:

    “他说,‘优乐美’,女孩,笑了……”

    楚生一愣,原来那时候真嗣说“优乐美”是这个意思……

    抬起头时,发现真嗣已在不知不觉中缓缓靠近自己。

    真嗣长长的睫羽在眼眸上投下一层暧昧不明的阴影,每眨一下,楚生的心就跟着被拨动一下。

    当两人的气息近到融合成白茫茫的一团时,楚生忽地心中一慌,侧开脸道:“听说日本人住哪儿姓什么,是真的吗?”

    说完楚生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人家真嗣姓樱井啊!

    真嗣沉默地看楚生半晌:

    “生,问我,家世?”

    楚生完全没想到这个层面,但既然真嗣提起了便也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真嗣隔着衣服握住胸前的挂件,想了想终是言简意赅地总结道:“井里,交配……”

    楚生一口鲜血洒向大地。

    真嗣明白楚生误会了,想解释却又一时说不清,不免黯然下去。

    楚生见他那样心中一痛,忙拍拍他肩膀道:

    “没事没事,等回去老师教你。”

    真嗣望着一片沉默的夜色道:

    “生,看电视,理解不能……生,说笑话,理解不能……”

    楚生一怔,忽然想起自己对着电视笑时,一旁真嗣那落寞的表情……

    “真嗣……你学广告词也是因为这个?”

    真嗣轻轻“嗯”了声。

    楚生只觉心中温暖起来,深吸一口气,握住真嗣的手道:“有时候人和人之间,就算明白了意思,也隔了千山万水……那不是文化的差距,而是心的距离……”

    真嗣低头看看那交握的手,忽一把将楚生拉进怀里,让两人的胸口紧紧靠在一起。

    楚生有些措手不及,但也没有挣脱的意思。有人说,小时候缺什么长大后就会特别渴求什么,也有人说习惯的力量是可怕的,总之,当楚生听着两颗心交汇的心跳声时,便沉溺在那令人安心的温暖中无法自拔了。

    不远处的黑暗中,周瑞躬着身沉默地看着两人相拥的温馨,只觉得那一刀不是割在肚里,而是剜在心上……

    第二天一早,大爷被转移了病房,走前特哀怨地看了三人一眼,大有要他们赔偿他晚节不保的意味。

    周瑞早上已经饿得说不出话来,真嗣跑下去买饭票,正在此时,床头柜上周瑞的手机响起。楚生瞥眼奄奄一息的周瑞,终是大发慈悲地替他接了。

    “喂?”

    对方愣了一下道:

    “楚生?!”

    楚生一听是王凯的声音,有些欣喜也有些悲切:

    “你找他有事?”

    王凯在那边点头道:

    “周总说好早上来的……几份文件都等着他签呢!”

    楚生道:

    “那他可能要请假了……”

    王凯莫名:

    “请什么假?”

    “产假。”

    一旁的周瑞一口鲜血喷在菠萝上。

    楚生道:

    “他正喂奶,你要不要和他说话?”

    周瑞又喷了一口血,楚生于是继续拽着手机道:

    “他喂得太激烈呛到了,你可能要待会儿再打……”

    话未完手机便被周瑞夺了过去:

    “喂?王凯,文件你现在都带过来……”

    真嗣排队排了挺久才买到饭票,其实他没和楚生说,昨天那床铺也是他花钱买来的,不然医院那么拥挤的时候哪里来的空床给楚生睡?虽然楚生只是眯了会儿,真嗣也觉得这钱花得值得。

    回到楼上的时候,真嗣发现病房里多了一人。那人满头大汗地拿着厚厚一叠文件递给周瑞,正是许久不见的曾有草泥马之缘的王凯。

    楚生等周瑞捂着伤口千辛万苦地撑起身,才懒洋洋地走到床尾抓住一金属把手道:“你难道不知道……床是可以摇起来的?”

    周瑞险些将文件夹捏碎,但想想王凯在身旁,终是努力将怒气压下去。

    打开文件夹,周瑞发现每份文件都加了个封套。

    “这是干嘛?”

    王凯毕恭毕敬道:

    “防奶渍。”

    周瑞一口“奶渍”喷在文件夹上。

    真嗣这时候已经走过来模范丈夫地将饭票都交到楚生手里。

    周瑞酸溜溜道:

    “我中午又不能吃,你们那么早买好饭票干嘛?”

    真嗣瞥了周瑞一眼道:

    “和生一起,吃——给你看。”

    三人:“噗——”

    楚生眼看着周瑞憋得快伤口迸裂,忙拉了真嗣道:

    “他们谈产假,我们外面走走?”

    和真嗣在外面放养了大概三刻钟,直到医生查房王凯才出来。

    楚生忙迎上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