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都谈好了?”

    王凯点头:

    “产假九十天,产前休假十五天,周总难产再加十五天……等我搞定文件下午号召大家一起来看周总坐月子。”

    楚生“噗——”:

    “王凯我没看出来原来你那么仇恨‘周扒皮’?”

    王凯妩媚一笑:

    “阶级敌人嘛……”随即想起来道:

    “诶,你什么时候来上班啊?”

    楚生愣了下:

    “上什么班?”

    “你不是休假吗?”

    楚生呆了半晌:

    “谁说的?”

    “周总啊!”王凯奇怪道:

    “难道你不是……?”

    楚生沉默了,王凯若有所悟地补充道:

    “周总前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的,身边连个秘书都没,我们说先招个实习的,周总就是不肯……而且那天你不来上班后,周总连车都不开了……”

    楚生努力克制住心中的波动面不改色道:

    “也许他是想体验一下在拥挤的地铁里被人间胸器杀害的快感……”

    王凯一叹,拍了拍楚生的肩语重心长道:

    “楚生啊,你是个聪明人,别总和领导过不去……”

    楚生知道王凯误会了,但也懒得解释,哼哼两声后便和真嗣一起将王凯送到了电梯口。

    两人回到病房时,周瑞捂着肚子对楚生道:

    “我现在没什么事,你能不能……帮我回去喂喂月饼?”

    楚生一直是很喜欢月饼的,离开的一段时间也常常想念抱着月饼看电视的日子,想想月饼忍饥挨饿就于心不忍,犹豫地看看真嗣,真嗣虽然不明白月饼是什么,但被楚生那么一看,仍是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

    于是楚生穿了外套嘱咐了真嗣几句便离开了。

    周瑞等楚生走远,忽地一笑道:

    “看,他随身带着我家钥匙。”

    刚说完就见楚生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一摊手道:

    “钥匙,还有打的费。”

    周瑞的脸唰地就绿了,真嗣别过头去忍笑。

    楚生终于来到周瑞家门口,发现周瑞的车停在那儿,上面依旧留着自己划的热带鱼般的划痕。楚生想起王凯的话,纳闷周瑞干嘛不去补漆。

    打开门的时候,饿得啃家居的月饼一下子便扑倒了楚生。楚生心疼地揉揉他,月饼一个劲地舔着楚生,那熟悉的亲昵让楚生心酸。

    等月饼舔够了,楚生直起身,才发现月饼脖子上依旧挂着那块熟悉的牌子——“妈,我要吃饭……”

    楚生忽地一股怒气腾上来,仿佛周瑞挖了个坑,算准了他会跳下去。月饼不明白为什么楚生的脸忽地沉下来,只是呜呜叫着讨好着。楚生看月饼这样,终是一叹,摸摸它便去冰箱找材料。

    跑到厨房,又看到那条草莓围裙。楚生烦躁地别过头去闷头给月饼做吃的。

    月饼吃饭的时候,楚生闲着无聊便在房间里走动走动,结果忍不住把周瑞那堆积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衣服给洗了,帮周瑞书房里乱摊得不知道占了多少地方的资料给收了……都弄好后,楚生腰酸背痛地站在客厅里,生出一股满足的同时,也觉得自己很可悲……

    “月饼,我要走了……”楚生抱住沙发上的月饼揉揉。月饼能听懂似的,忽地跳下来,咬了咬楚生的衣角。楚生跟着月饼上了二楼,月饼挠了挠其中一扇门。那是周瑞的房间,里面有楚生和周瑞一起睡过的床。

    楚生有种预感,总觉得打开这扇门便要见到什么会令自己动摇的东西,但在月饼祈盼的目光下,终是深吸一口气转动了门把。

    门一开,月饼立刻便窜进去叼出一样东西,朝着楚生摇尾巴。

    楚生开了灯才看清,月饼叼着的一只小松鼠的毛绒玩偶。那玩偶做得并不精致,但背上那几道条纹和圆滚滚的样子倒和汤圆有七、八分像。

    原来月饼是想汤圆了……

    楚生蹲下身摸摸月饼:

    “下次我带汤圆……”说到一半楚生鼻子一酸。

    哪还有什么下次……

    楚生起身想快点离开,关门时却注意到那没有理过的床铺,一半凌乱,另一半则整洁地叠着,仿佛等待着谁的归来……

    楚生再也受不了,丢下月饼就一路往楼下跑。

    门都没锁,一直跑到十字路口,楚生才喘息着停下来……感觉连最讨厌的一千五百米都没那么累过……

    第22章 木头

    精疲力竭地回到医院,正好午饭时间。

    楚生掩藏好心绪,狠狠地叫了一堆荤菜,拉着真嗣在周瑞面前大快朵颐,把周瑞气得……

    刚吃饱喝足,消息灵通的程锦峰便带着弟弟程锦锐前来探望。

    程锦锐迫于哥哥的淫威,叫了声“周叔叔”随后将一堆补品递给周瑞,脸上却一副谁让你上次欺负我现在遭报应了吧哼哼哼的表情,周瑞抽搐着收下了。

    程锦峰道:

    “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我和这家医院的外科主任不熟。”程锦峰推了推眼镜道:“不然我给你做手术,一定会切小腹下方的另一个器官……”

    众人:“噗……”,周瑞一个菠萝砸过去。

    正闹腾呢,王凯便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风风火火的赶来了。

    一群下属补品买了不少,其中不乏奶粉啊血尔啊太太口服液,连产后塑腰带都没放过……谁让周瑞这个工作狂平时把下属虐得叫苦连连,有机会折腾周瑞自然是个个是不遗余力…

    热热闹闹地围观了会儿,忽地就冲进来四名黑衣男子。

    那油头!那墨镜!那西装!那皮鞋!众人顿时有种在看《骇客帝国》的错觉!

    正在给另一个病人换盐水的护士也愣住了:

    “请问几位……”

    那几人忽略小护士的蚊子音,直接走到周瑞床前,一鞠躬中气十足地喊了句日语。

    众人怔忡间,站在最后面的真嗣走上来,冷着脸回了一句。最前面俩黑客一听便急了,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

    真嗣依然面不改色,冷冷打断后又只一句话将他们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四名黑客为难地互相看看,终是无奈地一鞠躬后退了出去。

    等他们走远,众人始回过神来,齐齐望向真嗣。

    真嗣什么都没说,沉着脸便走了出去。

    僵持中,程锦锐小朋友悄悄拉了拉楚生的衣角道:

    “我只听得懂一点……”压低声音道:

    “他们要木头哥回去…”

    楚生一愣,立刻追了出去。

    真嗣依旧在阳台上吹风。楚生走到他身后,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真嗣听出楚生的脚步,一叹道:

    “生,让我,静一静。”

    这是真嗣第一次拒绝楚生在身旁,楚生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拳头捏了又放,终是木然地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真嗣缓缓回过头来。

    楚生不会知道,真嗣有多么希望他能留下来,亦如真嗣总陪在他的身旁……

    在人最脆弱的时候,哪怕什么都不说,也是一种安慰……

    一群人说了会儿话便走了,下午五点,周瑞终于熬到可以吃流质了,但楚生却心不在焉地把米汤都喂进了周瑞的鼻子里。

    周瑞在被米汤淹没呼吸道前一挺身道:

    “你是不是给我买了好几份保险受益人都填了你自己啊?”

    楚生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给周瑞擦,周瑞拍开抹布道:“他要回去?”

    楚生摇摇头。

    “不知道还是不回去?”

    楚生低了头不说话。

    周瑞见楚生那样,心里满不是滋味:

    “折腾了半天,你连他家什么背景都不知道?”

    楚生一听,压抑了很久的情绪一下子上来了:

    “这事和你有几毛钱关系?!”

    “那你在我一外人面前表现得那么失魂落魄干什么?”周瑞也来劲了:“有本事你给他生个孩子把他留在中国!!”

    楚生气得说不出话来,忍了半天才没将米汤泼在周瑞脸上。

    “周瑞!我告诉你!我还真就愿意给他生菠萝了!”

    说完碗一扔,转身离去。

    楚生跑到阳台上,真嗣依然孤孤单单地站在那儿。一直以来,真嗣给人的感觉都是淡漠的、柔和地,仿佛水墨画里那若有若无的远山。真嗣也只有当遇到与楚生有关的事时,才会变得浓烈起来。

    然而此刻,楚生看着真嗣面无表情的侧脸,却发现那悲伤那么鲜明地浮在表面。

    每当楚生难过时,真嗣总能恰到好处地给他安慰和依靠,然而当真嗣难过时,楚生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唯有走过去一把拉起真嗣的手就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