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来到宁柔身后,才看到窗帘底下的墨绿色酒瓶——是一瓶没有打开的红酒。

    应该是李玫从窗户放进来的。

    宁柔弯下腰,将酒捡了起来,转身时看到裴仪,又道了一声谢。

    “谢谢。”

    非常真诚地语气,听不出一点虚假与伪装。

    裴仪站着原地,摇了摇头。

    “是我欠你的。”

    第二次说‘欠’这个字了。

    宁柔没有多想,以为裴仪在说偷拿照片的事。

    “现在不欠了。”

    “照片的事,就当扯平。”

    如果不是裴仪,或许,现在自己已经是所有人眼里的盗贼了。

    宁柔将手里的酒握紧,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

    很清浅的一抹微笑,来的快去的更快。

    裴仪将那笑看在眼里,嘴唇轻轻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或许不欠宁柔什么。

    但周如光欠宁柔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还清。

    而她,是周如光的女儿。

    她无法对亲生父亲所做的一切视若无睹。

    短暂的失神,宁柔已经将红酒放回桌上。

    裴仪回过神来,像个跟屁虫一样,又黏了上去。

    “你真的原谅我了?如果你还生气的话,可以对我提出任何要求,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本来就是我做错了。”

    她想为宁柔做些事,钱也好、东西也好,只要宁柔开口,她全部都会满足。

    但宁柔并不准备给她这个机会。

    “你也帮了我。”

    “我没有再生气了。”

    宁柔不是一个记仇的人。

    她的心,盛不下怨与恨。

    否则,那二十四年的囚禁生活,早就将她逼成了疯子。

    她抬了抬眼,一双灰眸落到裴仪脸上,眼神里藏着些困惑,似乎想不通对方对自己的态度转变会这么大。

    水壶里的水,早已烧开。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杯子,用热水烫了烫,又用冷水细细冲了两遍,才装了杯开水递给裴仪。

    再自然不过的一个小动作,满是招呼意味。

    像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主人,在招待意外上门拜访的客人。

    虽然一举一动都彰显着疏离的客气,但至少没有反感与抗拒。

    裴仪的手渐渐被杯壁温暖。

    受眼前这幅和谐假象迷惑,她真的将杯子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开水入唇,沿着喉咙一路往下,她心里的寒意,竟也被驱散了些。

    她以为她和宁柔的关系缓和了。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的下一句话,将她所有的庆幸全部摧毁——

    “如果真的想补偿,那么以后,请不要再来找我,可以吗?”

    不管裴仪的改变是出于什么原因,宁柔都不希望两人以后再见面。

    毕竟,对方是周如光的女儿,是周如虹的侄女。

    杯子里的水,仍是烫热。

    裴仪杵在原地,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反应了几秒,呼吸突然急促了些,胸膛里像憋了气一样,涨得连心脏都开始发疼。

    她无法愤怒,因为她完全能理解宁柔为什么不想见自己。

    真正让她难受的,是那些无法发泄的愧疚心。

    宁柔根本不给她赎罪的机会。

    她将手里的杯子放下,两只手抑制不住的发颤。

    甚至没有应声,就抓着包、像个小丑一样——

    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

    裴仪的出现,多少给宁柔带来了一些不安。

    下班回到家,依旧是十一点。

    宁宝宝睡着了又醒来,宁柔进屋的时候,她正裹着小毯子靠在墙上,手里拿着的,是那部用来和洛真视频的智能手机。

    只可惜,屏幕是黑的,并没有人打电话过来。

    “妈妈,姨姨今晚会找我们吗?”

    宁宝宝最近睡得早,总赶不上和洛真通话。

    几天没见面,她免不得就思念起姨姨了。

    没等宁柔回答,她便将身上的毯子松开,拿着手机从床上站了起来,接着追着问了一句。

    “姨姨多久回来呢?”

    宁柔将包放下,换好了鞋子,才笑着应了一声。

    “过一会姨姨就会打电话过来了。”

    “不过,姨姨工作很忙,不能总是催姨姨回来,知道吗?”

    宁宝宝乖乖点头,听说洛真会打电话过来,眼中顿时有了笑意。

    “宝宝知道啦~”

    “宝宝不催姨姨,宝宝只想和姨姨说会儿话。”

    “妈妈,你洗完澡也穿新睡衣好吗?”

    “我们一起穿新衣服,给姨姨看,好不好?”

    宁宝宝早就洗过了澡,此刻身上穿着一件浅黄色的儿童睡衣。

    衣服是洛真前两天从海市寄过来的,昨天下午才到,款式做工都很精致,前后两面各绣着五朵栩栩如生的向日葵,绣工精细,布料也是最上等的丝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