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就是陪辛斐来的,如果辛斐不在这里她一分钟也待不下去。

    “……”岚霜看着在室内打转的长公主有点说不出话。

    半刻钟不到,李祚清一敲手,对岚霜和另两个侍卫道:“行了,我们去找辛斐吧。”

    然而她走到门口时,在门外等候的两个天香楼守卫却对了个眼神,谨慎地提议道:“刚才阿乔姑娘说,如果大人按捺不出要出去,一定要劝住她。”

    “啊?!”李祚清语气染上怒意,“少说废话,辛斐去了哪?给我带路。”

    而且这些人啊,左一个阿乔,右一个阿乔,说得好像多亲密似的,明明辛斐已经被她彻底圈进公主府的范围了!

    两个守卫汗颜。

    这两位大人都不是他们能轻易得罪的,但是,在茫然和纠结中守卫看了一眼对方,确定了还是以现在这位大人的话为准则,毕竟阿乔,也算是这位大人的人了吧。

    “大人,我们现在就带您过去——”守卫答道。

    “哼。”李祚清现在跟个信期易燃易爆的天乾一样,没了熟悉地坤信香的安抚,随时能被周围的一点事激怒。

    “哦哦哦!!!”

    “那是什么——”

    “琉璃天穹!”

    从身后的长廊外传来雀跃的惊呼声。

    李祚清一脸不爽地看过去,却见一个与记忆深处的画面逐渐重合的影子。

    她不可置信地冲出阁外,在长廊边仰望天香楼高台上的身影。

    翠如兰苕的水袖飘摇在空中,身姿曼妙的佳人所立之处是一条横空吊起的方形木台,仿若临渊之人,令见者惊心动魄。

    木台上嵌满七彩的琉璃玛瑙。

    一阵阵烈风呼啸而过,擦着天香楼侧面的烛灯,楼顶悬着的层层红帐从四面八方被拉开。

    霎时间,穹顶的光亮更甚,映照得这片屋顶竟如耀眼的晚霞一般。

    身着羽衣的少女遮着面容,与世隔离的冷淡眼神往下看了一圈,最终在廿月阁的廊前停留片刻。

    有些熟客惊呼,这不是天香楼的那位舞袖伶人吗?

    听说她以前没有名字,听说她以前只被以舞袖伶人代称。

    但人们来天香楼,提起舞袖伶人,只会想起一个。

    ——阿乔,那个被人用捡回去的“桥”为俗名,孑然一身的天香楼花魁。

    已经被赎身的花魁,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里?

    高台下的人们,脸上的神情精彩纷呈。

    李祚清睁大了眼,几乎不愿意放过任何一瞬空中人飞舞的画面。

    铮铮的古筝音流水般荡开,与之相得益彰的,是长袖划破空中的猎猎风声。

    像是青色焰轮般旋转的长袖有力的击出,与天顶上一块暗红色的琉璃相撞,是视觉的冲击,是力量的倾泻。

    那不是纯粹柔软的霓裳羽衣曲,而是铿锵有力的剑舞,纤长的水袖反而像利剑持在少女手中。

    每一下,都像是击在了谁的心底。

    李祚清浑然不觉得痴痴凝望,太过长久的睁眼,让她眼眶发热得溢出眼泪来。

    虽然佳人带着面纱,但她怎么会不认得辛斐。

    是她不认识的,没见过的,却在这一刻重新相识的辛斐。

    “初见君子,我心斐然。”

    她抚上心口,感受那里强有力的悸动,和来到这个世界后,情绪最汹涌的一次爆发。

    “辛斐——”她喊出声,声音几乎颤抖,然而下一瞬,李祚清的呼吸却差点停住。

    只见高台上如翡翠兰苕的水袖旋出一个漂亮的圆形,而美人却似乎因为她的这一声呼喊分了神,只缠绕了雪白绒带的光裸玉足踩在了高台边缘。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间,下一秒,那个宛如在高天上歌舞的天女就此从琉璃云台上坠下。

    第23章

    “啊!她掉下来了!”

    “救人啊——”

    楼下的众人皆以为是美人坠台, 惊慌四起。

    李祚清也吓得魂都差点飞了,一边喊着人,一边半个身体都快探出廊外去。

    她感觉辛斐朝她飞过来了, 能接住, 她能接住的——

    但不是错觉, 辛斐在空中旋了个身,像只飞鸟一样朝李祚清所在的地方扑过来。

    于是几乎整个天香楼的人都看见,那个形似上任花魁、凭空出现的女子,从高台上飞跃而下,入了廿月阁内,只让人看见飞舞其后的半丈水色长袖。

    “呼”的一声, 辛斐直直地撞进李祚清怀里, 在飞进阁内时,还顺手拉了卷帘的绳子。

    “哗啦——”

    细密编织的竹帘落下,将外面的风云遮挡得严严实实。

    李祚清抱着对方的膝弯, 这个姿势真的很不妙, 辛斐像是被她整个举起来一样。

    然后事实是,她还被力道冲得往后退了几步,在踩到绒毯时,干脆抱着人侧倒了下来,滚了几圈才将这力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