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还是同记忆中一般热闹繁华,只是短短一年时间,世事更迭。

    再度回到这里的时候,周星澜的心境却已经大不如前。

    印象里最好吃的那家糖糕铺子生意还是很好,熙熙攘攘的街市上,偶尔还会出现几个摆摊叫卖多年的脸熟小贩。

    但不知道为什么,周星澜却忽然觉得那家上京城生意最火热的铺子里卖的糕点,好像没有那么甜了。

    他此去边境才不到一年光景,离京的时日并算不上太长,但是不知为何,上京城的一切事物都好像变得陌生起来。

    直至抱着小长安到了淮平侯府门外的时候,周星澜才寻找到了答案。

    原来再怎么春风得意,再怎么凯旋归来,却终究已经物是人非。

    他从前总是无比渴盼的,能像大哥周星云与父亲周显一样上阵杀敌报效大渊,而今终于得以实现。

    他风风光光地带着一身沙场征战过的伤痕回来,成为百姓们心中大败南疆的威武大将军,一改往日淮平侯府最没有用的纨绔废物小公子的形象。

    周家后代的毕生所求,便是不辱周家门楣,不辱将门风采。

    周星澜而今终于一一做到了,只是却原来——

    还是不一样了。

    淮平侯府自去岁突遭那场灭门之变后,便被封禁了起来。

    当时周星澜受刺激后神思恍惚,后续事件都是顾临煜在打理。

    只是让周星澜意料之外的是,他那日偷偷离开太子府之后,原本以为顾临煜会为此迁怒生气。

    但顾临煜后来却还是在离京之时,特意遣了人来守着淮平侯府的院子,每隔一些时日就来洒扫清理。

    所以即便现如今他又回到了淮平侯府,但府中的一切建筑却还是跟原来没有什么区别。

    院中的绿荫依旧,房屋和院落一切整齐如往常,唯一的区别便是——

    从前布满府中的烟火气息和欢声笑语,再也不见了。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周星澜一个人抱着小长安,将淮平侯府的每一个角落都走了一遍。

    一边走还不忘一边同小长安介绍每个建筑不同的居住人和用途。

    尽管小长安尚且听不懂他一个人的絮絮叨叨,但周星澜还是想说。

    他告诉小长安哪里是祖父祖母的住所,哪里是太奶奶的院落,带着他参观后花园和每一处厅堂,给他讲解每一个地方的故事。

    周星澜难得地极尽耐心,小长安也难得地没有哭闹。

    直到行至自己的院落之时,周星澜忽然在自己的书桌上发现那本从前周显送给他的枪法书。

    他从当日替周沁儿嫁入太子府后,便再没有回过自己的院子。

    中途短暂回来一次时,便被府中家人又匆匆撵了回去。

    等到再见时,便已是一片血海。

    将小长安放在塌上之后,周星澜才抽出手去看那本被自己遗落的枪法书。

    翻到最后几页时,才发现上面附了一封信。

    第224章 等着他回来

    信上并没有写具体日期,周星澜从前沉迷练枪之时,亦曾将这本枪法书翻的滚瓜烂熟。

    也正是因此,所以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他看这本枪法书的时候,尾页根本就没有这封信。

    很显然,信是被别人后来夹上的。

    周星澜打开之后才发现是周显写给自己的。

    猜测时间,也应当是淮平侯府将遭灭门的前后日期。只是周星澜未曾来过这里,竟也未曾看到这封信。

    信上的字迹也很明显是出自周显之手,虽然篇幅不长,但周星澜一字一句看下来却还是没忍住心尖钝痛。

    “吾儿星澜,若有时机能看到这封信,周家或已覆灭。”

    “乌云蔽日,奸臣当政。当今大渊之势,实属不太乐观。淮平侯府卷入其中难以抽身,恐难保安宁。”

    “为父无能,不能庇佑周家,但亦不想就此妥协于小人。只愿你能归于太子殿下之侧,保全自身性命,传承周家荣耀。”

    “你阿姐去往西北,大哥尚未归京。为父平素最常管教于你,但而今最担忧者,却也是你。过去种种,虽对你过分严苛,但却并非当真憎恶于你。周家风雨飘摇,边关山河动荡,为父只责自己庸碌无用,唯愿你得以平安喜乐。”

    “爱之深,责之切。素日里对你的管教亦是如此,往后为父恐再难斥你孽障,你亦可安心庆幸。抛开周家后人之身份,为父亦同你祖母母亲一般,愿你万事顺遂。”

    “吾儿不必扬名立身,往后亦不必肩之重责,只望你安度余生纯粹欢欣……”

    “呃……”落笔是周显并不大好看,但却极为力透纸背的字迹。

    周星澜看之入神,眼眶之泪蓄了许久,却终究还是未曾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