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话,他们自是不能直接说出来。

    有性子急的想要说几句,也被傅珩用眼神制止了。

    一时间,大殿上安静的不像话。

    傅珩懒懒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盯着李谌玉。

    李谌玉再好的教养也被他盯的露了不耐。

    “摄政王若是不愿便罢了,毕竟此去不太平,摄政王有所虑是应该的。”

    这意思就是说摄政王贪生怕死了。

    神仙打架,小鬼退让,不论是哪方派系的,都在这一刻默契的噤若寒蝉。

    半晌后,只听一声轻笑响起,带着几分不明的意味,似不屑,似轻狂。

    “殿下之命,本王怎敢不从。”

    傅珩从容起身理了理衣袍,居高临下盯着李谌玉一字一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大殿上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虽说太子殿下想摄政王此番有去无回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但这当众说出来,好像又是另一番味道了。

    李谌玉温和示人的面具终是有了一丝裂痕。

    “摄政王误会了...”

    “都知道此去凶险万分,一个不慎就死无葬身之地。”

    傅珩瞥了眼殿中众臣:“这殿中,有哪个蠢货不知道?”

    众臣:“...”

    有憋笑的,有看戏的,有敢怒不敢言的,但没有人站出来承认自己是蠢货。

    傅珩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太子:“殿下你看,这些人都知道。”

    “他们都知道,殿下怎会不知呢。”

    言下之意便是,所有臣子都知道的事,一国储君却不知道,那不就是...蠢货?

    太子殿下自然不能是蠢货,所以明知是死路还偏要让他走这一遭,不就是让他去送死的么。

    又何谈误会呢?

    李谌玉此时的脸色已是铁青。

    那眼神像是恨不得将傅珩生吞活剥了。

    好在,养了几十年的心性没有让李谌玉更加失态。

    “家国有难,自当有人身先士卒,摄政王若是不愿救一方百姓于水火大可不去,何故在此污蔑于孤。”

    傅珩默默的看着李谌玉,眼神里带着几分兴味。

    好似在说...

    本王听你狡辩。

    但任你怎么狡辩,本王都不信。

    “就这?”

    傅珩轻笑:“就算身先士卒,也该太子殿下挡在前头,救百姓于水火,一国储君责无旁贷,当然,太子殿下要是怕死,也还有这一帮文武百官,怎么就沦落到本王这个上不上下不下的异姓王去送死了呢。”

    “毕竟,这天下姓李,又不姓傅。”

    话落,大殿中静的连呼吸声都似是听不见了。

    却听那摄政王继续道:“早先本王就不愿担这摄政王一职,是皇上放心不下太子殿下,才下旨要本王协助,没道理本王还要因此送了性命。”

    意思就是,他傅珩本就不稀罕治理李氏的江山,是太子不争气,天子才交于他此般重任,哪曾想如今他吃力不讨好,反而要因此送命,着实不值当。

    众臣心跳如鼓雷,只恨不得当场晕过去,什么也没听见。

    几位王爷更是错愕的盯着傅珩,仿佛是今儿才刚认识这人。

    摄政王性子冷,不爱交谈这是朝堂上众所周知的事。

    要不是那张过于绝美的脸实在复刻不来,他们都要以为这是被掉了包。

    这半年来,他们隔三差五便要去一趟摄政王府,可听傅珩说过的话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句!

    但他们今儿才知,摄政王竟有这般口才。

    这便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罢了罢了,也只有太子殿下才有这个面子让摄政王如此‘厚待’。

    他们...乐得看戏。

    不论能不能将摄政王拉入自己阵营,眼下他们是痛快极了。

    这世上,敢这么打太子殿下脸的,恐怕也只有这位摄政王!

    李谌玉紧握着双拳,指尖嵌进肉里,见了红。

    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也彻底染了猩红,犹如被掀开丑陋面目的恶魔,恼羞成怒。

    “云宋历任天子要有丰功伟绩才是名正言顺,天子青年时期曾与家父浴血奋战,沙场七年换来云宋几十年的太平,太子殿下生在太平年,没有仗可打,倒也不能怪太子殿下至今没有功名在身。”

    “如今江南突发洪灾,原以为是太子立功勋的好时机,却不想太子殿下竟将此事让予本王。”

    傅珩缓缓下了台阶,走向大殿,清冷如玉的声音却依旧没停。

    “可本王没有皇家血脉,继承不了大统,亦无需再立什么功勋。”

    说到此处,傅珩顿住身形,转身看向那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太子殿下非要本王走这一趟,本王自当遵从,只是要劳烦殿下,另觅时机立功勋了。”

    云宋历任天子登基之前都得有功勋傍身,当今天子虽性子多疑,晚年不作为,但年轻时却是真刀实枪的上过战场,护佑了云宋几十年的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