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可怜?”

    他余光定在小姑娘跳动的马尾上,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可惜小朋友是一次性的,欺负完就没有了,要么以后你凑合凑合,欺负欺负我?”

    “……”

    -

    贺知禹这一次没送她回去,两个人在公交车站分别。

    老谢已经在商场的停车场等了一会,接到他的电话就把车开了出来。

    “小禹,你爸爸说陈医生今天下午特地为你推了另一个患者。”

    老谢已经在贺知禹父母身边工作了很多年,也是一路看着贺知禹长大的。

    他叹了口气:“以后有什么安排还是尽量不要和复诊冲突,身体重要。”

    “嗯,我知道。”

    “不过偶尔一次没事,陈医生也理解的。”

    后排传来少年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老谢看了一眼后视镜,想着活跃活跃气氛,又转移话题说:“哎,你这帽子,是刚买的吗?还挺好看,很适合你!”

    “……”

    做完一系列检查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傍晚。

    陈医生为了等报告还加了会儿班,面对他的时候很和善,说要他继续保持现在的用眼习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话贺知禹每次去都能听到,也知道是安慰性质偏多。

    从陈医生那出来,贺知禹接到了许若碧的电话。

    “医生说你眼睛最近养的不错哦,看来我儿子真的没有偷偷学习,真不愧是我儿子,就是棒!”

    他妈还是一如既往的有活力。贺知禹笑了一声:“陈医生没提我手术的事?”

    “……提是提了一句,不过陈医生不是之前说过吗,手术也不是那么必要,”许若碧顿了一下,语气有些犹豫:“妈妈觉得吧,只要好好保护眼睛,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你的眼睛啊,现在就是得养,养一养没准就又回去了呢?”

    “妈,我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

    虽然还没彻底瞎,但也差不多了。

    什么都看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是个跪在斩首台上的死囚,被摁着伸长脖子等那一刀。

    可最要命的是,谁也不知道那一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只能惶惶忐忑地等着那根本不被期待的瞬间。

    还不如爽快的来上一刀算了。

    “你这小崽子真没良心啊你!”电话那头女人故意扬起了声调,想表现得若无其事,却还是不小心流露出一丝颤抖,“手术失败你就真成个瞎子了,到时候你爷爷清醒了,他不得自责死,那手术失败率太高了,不行!你想都别想!”

    先天性疾病有很大一部分根本没有治愈可能。

    他算幸运,遇到了主攻遗传学眼科疾病的陈医生,勉强将光明延续至今。

    然而机会总是伴随着风险,低成功率与失败的严重后果让父母退缩。

    贺知禹也只能装作无所谓,抱着能苟一天是一天的心态混日子。

    “行,那就先不想。”

    这一次他也在许若碧声线的颤抖中落败下来。

    父母无法承受手术失败的后果,而他无法承受父母的失望与伤心。

    先耗着吧。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许若碧调整好情绪,语气又回到了最初的阳光明媚:“对了,我听王阿姨说,你最近带了个女孩子回家吃饭?是同学?女同学?十班的女同学!?”

    “……”

    也没必要确认那么多次。

    贺知禹嗯了一声,说:“那天凑巧。”

    “天呐我的儿子居然带女孩回家吃饭了,那个女孩漂亮吗,我听王阿姨说特别漂亮,你们学校那个校服那么丑,穿那女孩身上都好看!”

    “……”

    “快快快赶紧发张照片给我看看。”

    “没她照片。”

    “那下次给我拍一张!”

    “……”

    贺知禹有点无奈:“您知道现在网上女孩都吐槽什么样的男生吗?”

    许若碧:“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男生。”

    “吐槽那种说了没有自拍还硬让人临时拍的男生。”

    许若碧哦了一声:“为什么吐槽啊?”

    “因为听不懂婉拒的意思,说没有就是不想给你看。”

    “哦——”

    这一哦被许若碧拉得好长:“所以你就是有,然后不想给我看!”

    “……”

    逻辑鬼才,许若碧女士。

    “真没有。”贺知禹说:“没机会拍。”

    “行吧。”许若碧这回倒是爽快,“那你给我形容一下是什么样的女孩子,我想象一下。”

    “…许若碧女士,有点猥琐了。”

    “行,你猥琐的妈就想听听,行吗?”

    “……”

    拗不过,贺知禹只能回忆着开口:“个子小,眼睛大,扎马尾……”

    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甜,嘴角有一湾小小的梨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