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缘在吗?”时倦淡淡地叫到,在一片寂静中,她并不高的声音显得十分清晰。

    苏缘被她一叫,下意识站起来,跟小学生一样举手:“我是苏缘。”

    “时倦,你们这次公演分配的导师。”时倦简短地自我介绍,“走吧。”

    苏缘还有些呆愣,不由自主道:“……去干嘛?”

    “还能干什么。”时倦在全食堂乱飞的目光中平静道,“练习啊。”

    刚才大放厥词,说时倦绝对不会来教人的新瑞练习生涨红了脸。

    苏缘还没缓过神,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他的队员见队长动了,也都不由自主地跟着站了起来。

    一队人浩浩荡荡离开。

    食堂的大门关上,里面的人都还都傻愣着。

    苏缘队的练习生们跟着时倦走到半路,才恍然回神。

    “时老师,那个,我们真的是去练习?”常芋眨眼,满眼不敢相信。

    站在他旁边,一个叫安迪的练习生则更加直白:“时老师,你要人帮你做事的话,用不着把我们都叫出来吧?”

    “或者,如果你在乎观众评价的话,可以找迟年那一组——那组都是高人气练习生,跟着他们才好蹭镜头。”

    练习生们都觉得,时倦找他们,不是为了让他们端茶倒水,就是为了作秀。像时倦这样出了名爱耍大牌的花瓶,怎么可能会舍得“下凡”教人?

    更不用说,她这种草包,别说教人了,自己参加这个节目都不一定能出道。

    时倦没说什么,很快进入有摄像头的走廊。她找到一个没摄像头的空教室门,示意他们进去。

    练习生们对视一言,安迪冷笑一声,带头鱼贯而入。

    关上门,时倦找到灯打开,扫视他们一眼。

    系统适时报告,这些练习生对她的好感度都不高,不过评级倒都是r。

    练习生的评级肯定比普通人高,他们的好感度比较值钱。

    她花精力把自己会的教给他们,他们好感提升,让她不至于拍戏拍到晕倒。这很公平。

    “我不在乎镜头,也不是为了让你们帮我做什么。”时倦说。

    安迪冷笑:“难不成你说,你来扶贫?”

    □□味有点太重了。苏缘不认同地看他一眼,正要说什么,被时倦打断。她话语冷淡:“自我认知倒是挺准确。”

    这是说他们确实是“贫”。自嘲还好,被个他们看不上的人这么说,最好脾气的常芋都皱起了眉,剩下六个练习生,更是很不友好地看向时倦。

    时倦打了个哈欠,自顾自地把角落里横着的一把凳子扶起来,坐下,分明是很简单的几个动作,却充满了美感。

    随后开口:“安迪,初舞台评级b,主题舞练习一周后的第二次评级却掉到f——不够努力。”

    “康司,”她看站在安迪旁边的练习生,“第一次公演破了三个音——没有台风。”

    “常芋,嗓子不错,却非要把主要唱段让给别人。竞争节目搞谦让——愚蠢。”

    时倦一个一个数过去,最后看向苏缘:“队长苏缘,没有特别大的缺点,唯独可惜摊上了这些队员。”

    时倦顿了顿,总结:“我甚至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节目——或许唯一收获是能认识常芋,等以后混不下去了,可以跟他一起回老家去种红薯。”

    练习生们被她挨个戴上了一宗罪,都是年轻少年,哪里听得下去,脸红一块紫一块。最火爆的安迪简直想骂人了,话没出口被常芋愣愣打断:“时老师,你怎么知道……我家是种红薯的?”

    练习生们:…?

    对哦!

    “你上过热搜么?”康司呆愣地问。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迟年那样,喝口水都能上热搜。”

    下位圈练习生的事,别说路人,《闪光少年》的死忠观众都不一定清楚,时倦怎么知道的?

    练习生们顾不上生气,瞪大眼睛看向时倦。

    时倦卖了个关子,才说:“我来之前,看过你们的私剪。”

    “来这里之前?”

    “不是说,分组是等导师到之后才分的么?”

    “是啊,所以以防万一,我看了全员的高播放量私剪。”

    《闪光少年》第四季有个跟前几季不同的地方——作为没有官方直播录屏的补偿,平台专门划了一块区域,放粉丝们的投稿剪辑视频,这些视频就被称为私剪。

    时倦语气平淡,好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练习生们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他们这些下位圈,没什么粉丝的,私剪人均都有几小时的剪辑版,别说那些上位圈,粉丝恨不得露张脸都要截下来。

    这加起来不知道多少小时,她都看完了?

    练习生们下意识不想相信,但是一想,连常芋头提过一嘴的细节都知道,这由不得他们不信。

    冷静下来一想,刚才时倦辛辣指出来的,确实是他们的缺点,没有半点说错。这说明,她的确做了不少功课。

    常芋:“所以,时老师,您是真的来做导师的?”

    他下意识地用了敬称。

    “不然你们以为我是来干什么的?当装饰物?”练习生们被说中,都红了脸。

    安迪虽然羞赧,但依然有点不以为意。做功课,不代表她有能力:“那,时老师,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去有摄像头的教室练习,然后在公演上好好表现。”

    “你的意思,难不成是让我们中的哪个拿加票?”安迪皱眉,“这不可能的,你知道规则吧?”

    第二次公演的加票规则是:vocal、dance、rap三个大类,每大类现场投票第一的练习生拿到加票,其中总第一则是拿到双倍。

    安迪说:“拿到加票的,肯定是上位圈练习生——来看现场的都大多是他们的粉丝,肯定会投给他们。”

    时倦:“我知道你们不可能拿到加票。要表现好的原因是,每组的公演舞台都会在官方剪辑版完整播出——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官方剪辑版的播放量和话题度大大超过直播私剪——毕竟有时间盯着后者的大多是粉丝,路人除了偶尔看看直播,大部分还是会选择可看性高的官方剪辑版。

    练习生们恍然,可光是一个舞台,真的能吸粉么?

    好像看出他们在想什么,时倦好看的眼睛慵懒地眯了眯。果然,很少有人察觉到这一点,这季节目和以往最大的不同:“你们还记得迟年是怎么火的么?”

    迟年,目前的排名第一。

    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苏缘回忆道:“我记得好像是,直播时候他练习和吃东西的片段被人剪辑下来,上了热搜,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苏缘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猛地抬头:“私剪!”

    练习生们惊诧地看向他们的队长,苏缘跳了起来:“对啊,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这种节目吸粉靠镜头,但这一季的镜头不仅仅是官方给的!”

    “也就是说,”安迪也反应过来,脸色变得苍白,“练习和日常,这些都能吸粉……”

    明明是莫大的机会,但在时倦点出来之前,他们竟然都没有察觉。

    也或许是,虽然察觉到了,但他们只顾着怨天尤人,没肯去付出努力。

    说真的,人气低,实在是他们活该。

    “......我们确实还不如回去种红薯。”安迪狠狠地给了自己的脑袋一下,红着眼睛说,“时老师,之前对您态度不好,真的很对不起。”

    “我不希望您原谅我,但您能不能给我队友想想办法?队长,常芋他们能力真的不差,不该这么快淘汰的。”

    时倦有点意外。这个安迪性格很刺儿头,不过也许正是因为如此,还挺义气。

    “我不是给过你们办法了吗?”时倦的语气略微柔和了些,“首先,在公演中要表现好,让观众对你们产生兴趣——相关弹幕量多了,就会推送私剪,增加镜头。”

    安迪有些难以启齿:“可是,我们的实力......”

    “确实很一般。”时倦顿了顿,在练习生们失落的目光中,浅淡一笑,“但不是没有救。”

    这句话让练习生们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时倦领着苏缘组,重新找了个有摄像头的教室。现在是中午,直播间一开,很快有观众找进来。

    看到苏缘这组吊车尾竟然回来练习,而不是一如既往摸鱼,弹幕惊讶许久,注意到了时倦。

    路人想法基本可以总结为:“这组合可真是烂锅配烂盖,简直加速灭亡。”

    而为数不多的该组练习生粉丝则恨不得哭天抢地——虽然本来就没多指望自己爱豆留到下轮,但摊上这么个导师,这下真完蛋了。

    虽然大多是吐槽时倦的,但这“加速灭亡组合”实在很有看点,该直播间热度一路上升,甚至快追上热度最高几个练习生所在的直播间。

    ......

    练习生们不知道观众怎么想。

    他们一个个比见到pd还认真,按照时倦的要求,轮流唱自己的唱段。

    时倦找了个小白板记录问题,从开始到结束,足足记了一板子。

    比想象中还要糟糕不少。

    几乎每个人都有许多处跑调,配合也不整齐,合唱部分乱七八糟,最糟糕的是,一大半人感觉全程卷着舌头,英语发音糟得离谱。

    时倦虽然知道练习生们大多学习一般,但这也有点太离谱了。盯着时倦骂的弹幕都听不下去,开始吐槽练习生们的发音。

    【虽然我知道爱豆要从小练习,但总不能人人都是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

    时倦盯着白板看了一分钟,在练习生们不安的目光中开口:“先把歌词念明白再说。”

    时倦冷着脸的时候,甚至有点像是教导主任,或者什么严厉的老师。她让工作人员把歌词投影在强上,叫练习生们围成一圈坐在地上。

    ——这下真有点像小学老师上课。

    “我念一句,你们跟着念一句。”

    时倦说完,拿随手捡来的棍子充当教鞭,指向第一句歌词。

    【???】

    【不是,时倦哪来的自信觉得她的口音能比弟弟们好到哪去???】

    【哈哈哈哈哈哈我已经开录屏了,有预感这会是今年一整年的笑料源泉。】

    弹幕飞速刷屏,但时倦开口的瞬间,忽然停滞。

    “wellyouholdtheline.”

    “wheneveryoneofthemisgivinguporgivingintellmeinthishouseofmine.”

    为了让练习生们听清楚,时倦故意放慢速度,但依然能听出来她那纯正到有点惊人的美式口音。

    练习生们乖巧地跟着她念,时倦找出其中刺耳的单独指点:“常芋,house的o,嘴型大一点。”

    一句,接着一句。

    【是我的错觉么,时倦的英语似乎不错?】

    【这不是不错的程度了,我英语老师都没她说得标准。】

    【而且你们注意到了吗?她中间几次指导没注意蹦了英文,说明不是为了装逼只背了歌词——是英语本来就好。】

    如果是个一般学生,英语好没什么特别。但这是做个方程就能被夸学霸的娱乐圈——这就有点显眼了。

    练习生从最开始的参差不齐,重复到最后几句单词,所有人发音都变得清晰。时倦耐心地一个人一个人抽查完,常芋耐不住好奇心,问出了弹幕们也很想知道的问题:“时老师,您专门学过英语么?”

    “我学习是不怎么好,但感觉您发音跟美剧里的演员都快一模一样了。”

    时倦想,那是自然的,毕竟她上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

    但现在当然不能这么说,时倦弯了弯眼睛,轻巧地道:“我以前是八阳高的。”

    “八阳高?”京城出身的苏缘瞪大眼睛,“那不是重点高中里的重点高中么?时老师您是学霸啊!”

    “以前的事了。”时倦说,“好了,别打岔,接下来分别把自己的唱段唱一遍给我听。”

    练习生们显然还有不少问题想问。

    比如既然是八阳高的高材生,为什么要早早辍学当练习生,甚至女扮男装出道?

    但看时倦明显不想说的样子,他们最终还是没开口,乖乖地去练歌。

    【有京城人吗,八阳高是什么层次的高中啊?】

    【我隔壁省的,有听说过,这高中好像在京城能排前三——时倦真是八阳高的?我怎么不信呢?】

    【拿这事说谎没必要吧,学籍多好查啊。】

    【她性别都能开玩笑呢,还差个学籍?】

    【求别提女扮男装这事,又踏马要吵起来了。】

    【[王大嘴微博链接]就事论事,说时倦惯骗的麻烦看微博。】

    【——你看,这不就来了。】

    【好好好,就事论事,就算时倦真的是八阳高的,别忘了时倦家里背景——半封杀还能出来当导师,上学怕都是靠捐楼。】

    时倦用电子琴给练习生们和音,一边指导他们的唱段。弹了无数遍,熟练到走神也能接着弹。

    她想起自己看到原主那张录取通知时的惊讶。

    原主虽然恋爱脑,但并不傻,按理应该知道,她这种身体,读书比进圈合适得多。

    直到时倦想起,原主不是不想读,是不能读。

    在八阳高读了半年,季幼圆就梨花带雨地扑到季安生膝盖上,抽泣说,她在学校里被人看不起,因为她姐姐考上重点高中,而她只能上普通高中。

    季安生心疼得要命,非说这是原主的错,并不再给她交学费和生活费。

    电子琴发出很大一声,时倦回神,装作本就准备停下一样,自然地问:“常芋,你的高音最高能唱到什么程度?”

    常芋一时还没缓过神。

    他是队里唯一一个专门学过歌唱的,所以能看出更多——时倦对乐理知识的了解,还有对歌唱技巧的熟练,完全不输给其他导师,甚至可能要超过他们。

    他愣了愣,才说:“我给您唱一段。”

    常芋的嗓子很好,特别擅长高音,但他自己没把这当成什么特大亮点。结果开完嗓,其他人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队长苏缘更是呆了:“你有这嗓子,你不早说?”

    常芋:“啊?”

    康司也懊恼地要命:“早知道你有这嗓子——该给你加超高音唱段的,多大的亮点啊!”

    康司在组里是最擅长创作的,常芋意识到什么:“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哥,离公演只有四天了,我一时半会也没灵感,你让我变也变不出来啊。”康司欲哭无泪。

    常芋十分手足无措,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看向时倦。时倦从刚才开始就拿白板垫着纸写着什么,写到一半抬头问:“有导师不能帮着改歌的规定么?”

    当然……没这规定。

    因为导师一般也不乐意干这事,创作多难多麻烦啊。

    见练习生们摇头,时倦叫他们接着自己练习:“常芋你练合唱段就行,独唱段我晚上给你。”

    【笑死我了,时倦这是要帮他们改的意思?她是不知道改歌有多难么?】

    【连宋修杰都没本事一下午改出半首歌吧,时倦以为她谁,平平无奇小天后么?】

    【这就得祭出这个了[时倦舞台出错合集],姐妹们来康康,宝藏视频,快乐源泉。】

    【哈哈哈哈哈简直笑掉我的大牙,真的,我把我舍友都拉来看这个直播间了,看时倦装x真的好有意思。】

    练习生练习嘛,就那么回事,哪有看人出丑有意思啊。不少别的直播间观众都涌了过来,一边看时倦写写画画一边嘲讽。

    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截图去微博豆瓣,娱乐论坛上甚至有人开了高楼打赌,时倦要么交白纸当没这回事,要么就直接拉高俩个音,充当改歌。

    练习生们也怪惨的,到时候时倦改得乱七八糟还得硬着头皮用。

    时倦完全沉浸在乐谱里。

    她上辈子是影歌两栖巨星,在乐坛方面也有不小成就,出过要几张大卖专辑。

    这首歌并不算特别难改——只是选秀节目用的歌,要考虑舞台效果,所以斟酌了大半个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练习生们也基本终于把自己的唱段唱顺溜了。见时倦停笔,都凑过来。

    白纸上干净利落地画着五线谱,常芋的唱段被她改了一半。

    “试着唱一下这段,我感受下效果。”时倦指着她不确定的那段。

    常芋按照时倦说的做了,她听完微微皱眉,拿回来又改了个音。这回唱完,她问:“你觉得怎么样?”

    “特别好。”

    真的特别好,如果不是眼睁睁看着时倦作出来,跟他说这是原曲他都信。

    短短半个下午,就改出了这么优秀的曲子。

    常芋心想:“谁跟我说时老师是花瓶,我真想打爆他的狗头。”

    这叫花瓶?

    那全娱乐圈都找不出几个有本事的人了。

    常芋刚才那嗓子把弹幕也都喊出来。

    【时倦真的改出来了???】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那两句真挺好听的,不是说她没什么本事么?】

    【学音乐的表示,这几句真的不是随随便便瞎改出来的,要我来做肯定做不了这么好,感觉她不像传闻那么草包。】

    【不是吧不是吧,吊车尾夸夸,所谓“内行”夸夸,你们就对时倦改观了?】

    【反正我听不出什么大差别,可能是我审美不够吧[摊手]】

    苏缘组练习生们急着练习,吃饭都三口并两口。新瑞的练习生看他们这副样子,嘲讽道:“怎么,急着给时倦端茶倒水去呢?”

    说完又得意洋洋道:“还好我们分给了季老师,和时倦那种草包不一样,又厉害态度又好。”

    苏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傻x,我们时老师的实力说出来能吓死你。

    他心里喜滋滋的,感觉自己这组像是中了彩票。

    安迪忽然说:“你们说,时老师明明这么厉害,怎么外面对她评价那么差啊?”

    旁边一人说:“说不定跟季幼圆有关系。”

    安迪吓了一跳,发现是张晓岚在说话。张晓岚跟他一个公司的,挺熟,安迪奇怪地问他:“你什么时候管她叫大名了?”

    张晓岚想到上午季幼圆看自己那表情,打了个寒战,压低声音:“反正吧,我感觉这件事肯定不像大家以为的那样。”

    苏缘他们吃完,很快就上楼去了。新瑞那个练习生见他们不搭理自己,狠狠咋舌:“以为自己多牛逼呢,急着去拍时倦马屁?时倦自己都泥菩萨渡江,拍马屁没用,也教不了他们什么——你说是吧,迟年哥?”

    说到最后,那练习生语气恭敬了不少。

    坐在他们旁边一桌的迟年抬起了眼睛。他长得很好看,蓬松的卷发被染成浅棕色,有些疲惫般地靠在椅背上,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皮子看了那练习生一眼。

    虽然是同公司,其实他们不算熟。那练习生干笑一声,没话找话:“我看了段录屏,她还跟教小学生似的教那群吊车尾英语发音,看了让人发笑。”

    “她英语发音很好?”

    那练习生愣了一下:“……还不错吧。”

    “是么,”迟年拿起餐盘,“我吃完了。”

    除了分配的导师,常驻导师们每晚也会检查各组。季幼圆最先过来《natural》这组,不知是不是因为张晓岚那句话的缘故,练习生们看她感觉挺微妙。

    季幼圆温柔地评价了几句,随后说:“这个高音改得很不错。”

    出了门,正好碰上宋修杰。

    季幼圆和他打招呼,不经意般提起:“有个高音,稍微改动了下,比原来好多了。”

    宋修杰笑道:“不愧是季老师。”

    宋修杰进来,听完一遍,挑眉:“刚才季老师跟我说我还不信,你们的进步真的很大。”

    “特别是常芋这个高音唱段,改得尤其好,是季老师给你们改的吧?”

    练习生们对视一眼,安迪说:“宋老师,不是的,是时老师给我们改的。”

    宋修杰猛地抬头:“时倦?!”

    宋修杰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时倦,他因为季幼圆不经意地提过几次,对时倦的印象一直不好,怎么也想不到这竟然是时倦改的。

    不应该是季幼圆吗?明明她刚才说……

    宋修杰差点以为安迪在说谎。时倦和他对上视线,看出他在想什么。猜到季幼圆大概又嚼了什么舌根子,时倦扭头,扫了眼镜头。

    ——这是直播,没人傻到会说这种马上会拆穿的谎。

    宋修杰微微皱起眉,在圈子里混这么久,还看不出来怎么回事就是傻了。

    恐怕,季幼圆以为这个唱段是练习生自己改的,于是暗示是她的功劳。毕竟练习生们一般不敢反驳导师。

    安迪怕他不信,重复道:“宋老师,这真的是时老师给我们改的,您看,她写的草稿还在这呢。”

    宋修杰接过那几张稿子看了许久,他实力比练习生们强很多,看出更多门道。短短一下午就改出这样的曲子,时倦绝对不可能是什么草包。

    想到自己之前对时倦的态度,宋修杰挠了挠鼻子,走到时倦面前,温声道:“时……小时老师,这唱段你花了不少功夫吧?”

    很和气的样子。

    时倦轻描淡写道:“还行吧。”

    宋修杰夸赞道:“不瞒你说,这么短时间我自己都不一定改出来这么好的——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抽时间和你讨论讨论?”

    宋修杰虽然脾气硬,但是有真本事的,她当然不会拒绝:“只要不耽误孩子们练习,我随时可以。”

    弹幕嘴硬了一下午,说时倦改得也就那样,这下被啪啪打脸。

    【练习生说得不可信,弹幕音乐专业姐妹说的不可信,宋修杰说的总可信了吧?】

    【下午那些说时倦没本事还装x的出来冒冒泡啊?】

    【一群键盘侠,敢出来才有鬼了。我就不明白了,时倦怎么得罪你们了,恨不得她喝口水都要挑刺。我看她挺好的啊,文化水平不错,创作水平也不错,能碾压大半爱豆了。】

    季幼圆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感受到宋修杰对她的态度突然冷了不少。季幼圆百思不得其解,看了私剪才震惊地发现,那个唱段竟然是时倦改的。

    时倦黑多,热度也高,说英语、改歌词的私剪播放量短短一下午过了二十万。

    不少观众看到时倦身上亮点,表示自己黑转粉了。

    季幼圆气得砸手机。

    时倦到底从哪学的这些?明明从小,靠着自己跟季安生撒娇,时倦都没能上成任何补习班。就连出道前,也是让最差的老师教的她。

    季幼圆深呼吸了几下,打电话叫公司请水军带节奏。

    【五十步教一百步有什么好看的,要我说还是幼圆妹妹那边好,人美心甜导师和漂亮弟弟,太养眼了。】

    【能改两句歌算个屁啊,爱豆还是看舞台,时倦的舞台简直每次都是灾难。】

    【她这点小聪明也就能教教吊车尾组了,不然你看她为什么不敢去找迟年那组,不就是怕自己露出马脚呗。】

    【……上面的你是粘在了这个直播间吗?出去看看,时倦老老早就去迟年那组了好吗。】

    【真的假的?卧槽年糕(迟年粉丝名)震惊,时倦没对我们年年做什么吧!!!】

    【年年看着奶,其实不好欺负的,我比较担心我家毕施,他性格软,可别真的被时倦欺负了呜呜呜。】

    【粉丝滤镜真的牛逼,说真的,这组上位圈哪个像是“性格软”的?时倦要是敢做什么,怕不是马上被他们和你们这群粉丝挤兑出去。啧啧啧,我竟然有点同情时倦了呢[doge]】

    毕施,《badguy》组。

    上位圈练习生,就连练习室都是最大最高的,位于大楼顶层,窗外能看到风景。吃完饭回来,队长毕施关了麦,问自己队员:“你们怎么看?”

    “什么?”

    “时倦。”

    “唔,我刚看了下私剪,还算有点本事。”一个队员说。

    另一个队员嗤笑:“她那点本事也教不了我们啊,我们又不像苏缘他们发音都发不准,也不需要她改曲调——而且她那什么态度,拽得要命,唬唬吊车尾也就算了,我们?”

    毕施不认同地看他:“别说什么吊车尾。”

    那个队员,段艺耸了耸肩,痞笑道:“希望她能真有点本事吧——不然就别怪我发微博,说有人耽误我训练了。”

    毕施:“……”

    段艺目前排名第六,排名一直很稳,不出意外一定能出道。粉丝就爱他心直口快的性格,他真干得出来这事。

    段艺坐起来,想到什么:“不过这活都不一定能轮到我。要真耽误了练习,迟年哥第一个发火——迟年哥,你回来了。”

    迟年带进来一阵寒风。

    刚才还瘫得乱七八糟的练习生们一个激灵,都站了起来,开麦。迟年不笑的时候,帅气的脸显得有点冷漠:“不练习么?”

    “这就来这就来。”练习生们立刻过去。

    资料显示,《badguy》这组的平均年龄比《natural》小,最大的毕施也不过十九,在时倦眼里就是群半大小孩。

    有点本事的半大小孩才是最难缠的。

    好在她来之前,就有预料自己会被分到这个摊子,做过不少功课。

    叮嘱好苏缘他们接着练唱段,且不要太拼命以至于伤到嗓子,时倦敲开了顶层练习室的门。

    里面的八个练习生就好像没注意到门口出现了他们的一个导师一样,自顾自地练习——顶楼练习室的音响都比下面好,全方位环绕的背景音中,时倦注意到他们正在跳《badguy》这首歌最难的一段。

    虽然苏缘组和毕施组一个是vocal,一个是dance,但光是这么看,也能瞬间看出他们的差别。台风,配合程度,和练习生们脸上那种精神气简直天上地下——上位圈这群少年傲也有傲的资本。

    时倦打量他们的时候,练习生们也用余光看着她。因为戴着口罩,看不出她脸上什么表情,但大概是挑不出刺的。

    他们这组练习最短的也有三年,别说时倦,就连其他导师也只能在一些细节上给出建议。

    练习生们停下。

    时倦鼓了几下掌,这组确实没太大问题,但也并不是十全十美。简单自我介绍完,直接切入主题:“段艺,二分十秒的动作错了一拍。”

    “毕施,二分五秒开始就越跳越快——我看过你的公演舞台,这好像是你一直会犯的毛病,注意一下,一直快下去会挡住c位的迟年。”

    毕施和段艺对视一眼。

    他们其实隐约能察觉到自己的差错,但不会有时倦这么清晰。她果然还算有点本事。

    但这一点点的本事,不值得他们改观什么的。毕施礼貌不失疏离地代表队员们道谢:“时老师,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就赶紧走,他们自己练习效率更高。

    “有,”出乎意料的是,时倦这么说,她之前看cut的时候就这么觉得,看现场果然更明显,“你们有没有发现,你们这组的练习生都太独了?”

    练习生们纷纷皱眉。

    “什么叫太独了?”毕施问。

    时倦示意工作人员把刚才他们练习拍下来的视频投影在墙上,放慢给他们看:“我知道你们都是上位圈练习生,有能力,有人气。”

    先给个甜枣。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有些不耐,大家也都还算安静地听时倦说。

    “第一次公演,你们基本都是队伍里的c位。这就产生了个问题——你们不擅长打配合。”

    练习生们并不这么想。他们觉得自己挺好的啊——也不是没有自己看过视频。面面相觑,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不以为意。

    时倦看出这丝不以为意,没多说什么,只是放大了视频,然后在旁边又放了一首以实力闻名的棒国天团的歌。

    “《badguy》不是翻唱,而在这个节目里,很少有人比你们实力强,所以看不出来。”时倦按了播放键。

    这是说他们坐井观天?

    段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冷笑着看她要做什么。但随着视频开始播放,他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确实是的。

    虽然不是同一首曲子,但能明显看出,天团的成员们的齐跳部分比他们整齐得多。

    相比较起来,他们的表演说好听点是乱中有序,说难听点,就是压根没想着要配合。

    这其实是这种节目的惯有问题。大家都是竞争对手,很少会耐得下心思磨合,但男团歌本就看重和谐,磨合不好,效果会逊色很多。

    “你们每个人的票数基本都是百万算起,下一场淘汰的票池会更大,不缺那五万的加票,”时倦接着给他们分析,“比起考虑自己表现够不够亮眼,不如好好打配合,舞台效果会好很多。”

    练习生们都不说话了,时倦说的句句在理。他们这组氛围不算差,但大家还是抱了争抢的心思。

    “我知道了。”

    “谢谢时老师。”

    时倦微微点头:“你们接着练习吧。”

    无论心里怎么想,大家都还算礼貌的应了。时倦在旁边看着,和脑子里的副人格一道商量。

    时倦:“有什么地方要改的么?”

    黑天鹅不屑道:“太多了。”

    时倦和黑天鹅商量完,偶尔叫停,让某个练习生稍微改个动作。

    弹幕简直要尖叫了。

    【时倦这是顺杆子就爬啊,这首编舞可是年年和毕施一起改过的,不能再好了,她哪来的脸瞎改?】

    【弟弟们太乖了,还真听她的让她改,换作我就直接闹了。】

    【绝了,时倦连迟年的动作都看不过——迟年可是孔导师(舞蹈导师)专门夸过的,人孔导师可是国际上拿过奖的大家。】

    【停下了停下了,年年皱眉了,时倦应该没想到自己会贴上铁板吧。】

    【年年瞪视.jpg,年年冷漠.jpg】

    【哈哈哈哈哈上面的有画面感了】

    迟年停下动作。他虽然对时倦没什么大意见,但就跟所有人想的一样。时倦或许不是传闻中那种完完全全的草包,但也绝对没有厉害到,能指导他的程度。

    迟年对专业方面很有傲气,但面上还是很礼貌地:“时老师,我不是很明白这里怎么改……您可以给我示范一下吗?”

    【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迟年,阴阳怪气有一绝。】

    【谁不知道时倦嘴上哔哔还可以,一到实际操作就丢人。】

    弹幕幸灾乐祸,觉得时倦不可能答应。

    没想到时倦只是稍微思考了片刻,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一反之前冷淡的样子,双眼发亮地对旁边工作人员道:“好呀。麻烦开个音乐。”

    弹幕:??!

    练习生们:???

    迟年:“……”

    她真要跳啊?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英文歌词摘自《natural》

    本章评论发20个红包,感谢支持正版~

    然后我研究下怎么搞这个抽奖……明后天开一下